五月中,天气越发热了。
迟涣在码头上顶着日头干活,每次回家浑身上下都被汗打透了,整个人晒得微微发红,日头再烈些,怕是要晒伤了,祝安澜心疼他,便不叫他再去了。
他这段日子在码头也赚了不少,将近一个月,挣了二两四钱,把祝安澜做绣活挣的和以前剩下的家底都算上,能有个四两多。
婚前那阵在码头那挣的就都没剩下来,填了成婚开销的大头,小头家里还添补了些。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是没什么要花钱的地方了,总的来说家里现下是不缺钱花。
正好六月初也要收麦了,家里要用的东西多,还没准备齐全,迟涣直接就辞了工,日日上山去砍些竹子,劈出竹篾,好用来做些农具,这些自己费点心思能做的事儿就不必再掏钱去买。
簸箕、竹晒垫、箩筐和筛子都得做,要用的竹料不少,劈完蔑迟涣的手上扎了不少竹刺,祝安澜夜里得点着松油灯拿针给他挑出来。
竹篾弄了一大堆,白天没什么事儿,两人就坐在一块编农具,簸箕、筛子都给迟涣编,这样的东西祝安澜用得少,也没弄过,想下手都不会,只好专心去编竹席子、箩筐。
迟涣从前只见他爹弄过,还是手生,弄出来的东西只能说是勉强能用,有些地方没编好看着就有些歪歪扭扭。
编好后,迟涣举起来看了一圈,又用手压了压,还算是结实,就只是样子不好看罢了。
他第一次做,自己还算满意,笑着道:“等过了农忙那阵儿,我自己再练练手,等明年这时候编些出来,八成是能卖点钱。”
祝安澜点头,“是呢,家家户户都要用,一到忙时,总有要买的。”
他手里席子还差一半没弄,席子要铺在院里晒麦子,要弄很大一张,他手已经算是快的了,却还是差了一半。
迟涣见他没忙完,弯腰把散落满院子的篾条归拢在了一块儿,自己研究着要编个鱼篓出来,下个月鱼都能捕来吃了。
编好鱼篓,他又去仓房里抱了一捆晒好的细竹竿,给自家的角豆和胡瓜搭架子,叫它们好好爬了藤结了果,日后才有的吃。
在乡下,人就是这样,心里头惦记的不过就是田亩收成、赚钱营生还有如何填饱自己的肚子。
…
六月初,麦子熟了,家家户户开始抢收麦子。
眼下白昼越来越长,寅时天就已经蒙蒙亮了,迟涣连饭都来不及吃,穿好衣服盥洗完就提着镰刀下地去了。
祝安澜不能跟他一块去,得留在家里把牲畜的食和水添好,做好早食后,再带到地里去和迟涣一块吃。
近来热得厉害,人吃饭都没什么胃口,绿豆粥是消暑的好吃食,祝安澜昨夜便泡了一盆绿豆,今早起来一看,泡的都鼓了起来。
他把泡好的绿豆搓了搓,下到陶锅里,大火直煮到绿豆开花,再用小火慢慢煨着,出锅前,扔进去一小块麦芽糖,等糖化开了再熄火,放进几片薄荷叶焖上片刻。
煮好的粥掀开盖子放温后灌进小陶罐,和碗筷一起放进小竹篮里。
迟涣在地里干久了肯定会渴,祝安澜又煮了一锅薄荷水,装进竹筒里,用凉水冰凉了,再装起来。
东西都带好了,祝安澜插好门,拎着小竹篮,担着两个大箩筐,就匆匆去地里寻迟涣了。
他去时,迟涣已经割到地中央了,他站在地头喊了两声,迟涣听见动静回头,跟他比了比手势,说是一会儿割到地头再吃饭。
绿豆粥本就是凉着吃好,再等一会儿吃也无妨,祝安澜把东西都放下,从箩筐里掏出几捆搓好的草绳进了地。
地里整齐地摆放着迟涣割好的麦子,地垄里只留下了短短的麦茬。
祝安澜弯腰将麦子归拢到一起,再用草绳捆成麦个子,到时候方便收回去,偶尔有散落的麦穗,他也一并捡了,仔细着不落一点粮食。
迟涣到了那边地头,又折返了回来,不久就和祝安澜碰了头,两人一块儿往回返,好到地头去吃饭,剩下一小截地没捆的麦子,祝安澜到时候再过来捆就成。
迟涣动作利落,用手拢住一束麦秆,拿着镰刀贴着地皮一拉,唰地一声,麦秆就被割了下来,祝安澜跟在他后头,紧跟着捆麦个子,没多大一会儿,两人就到了地头。
许久没下地干过活,刚干这么一会儿,祝安澜脚就有些发沉了。
迟涣喘着粗气,脸上的汗顺着额角往下淌,他随手用颈间搭着的汗巾擦掉。
两人躲在树下,祝安澜打开陶罐,先给迟涣盛了一碗粥。
迟涣接过,也不再计较干净埋汰,直接就坐在了地上,捧着碗滋溜滋溜喝了起来。
“好喝,甜的。”迟涣道。
祝安澜点头,“嗯,放了点糖。”
他跟着喝了一口,甜滋滋凉津津的,好喝又消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