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绿豆粥下肚,没怎么饱不说反而觉着更饿了,迟涣又盛了两碗,才算填饱了肚子。
刚放下碗筷,他一刻也不敢耽误,又进了地。
祝安澜粥熬的多,中午也没回家去做饭,这一罐子粥就够对付一口了。
到了下午,祝安澜把捆好的麦子装进箩筐,开始往家运,为了一次能多运些,那箩筐里装的麦子都是冒了尖的,怕往下掉,还捆了麻绳。
路上来来往往的也都是担麦子的村民,各自行色匆匆,祝安澜一路到家,院子里已铺好了一张大竹席,他卸了麦子,走之前还特意教训了大黄,叫他不要去麦堆上打滚。
家里头没人,大黄要看家,不能把它关到屋子里去,只盼它能老实些。
天快要黑了,迟涣也放了割麦子的活,和祝安澜一块儿往家运麦子,不然割好的麦子放在地里,人来人往,说不准就叫旁人给顺走了。
在地里干了一天,迟涣的衣服脱下来抖一抖落下来的全是麦芒,扎的他前胸后背都有些发红,他受不住,打水冲了冲,这样能好受些,不过还是有些微微发痒。
夜里上了炕,他脱了衣服趴在炕上,祝安澜坐在旁边给他抓了一会儿痒,后面又坐在他腿间给他按了按腰,这样能让他舒坦不少。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迟涣渐渐没了声响。
祝安澜下来俯身一看,人已经闭眼睡着了,可见真是累了。
迟涣发丝垂在面上,祝安澜伸手给他捋了捋,不然发痒睡不好觉。
夜深了,祝安澜吹了油灯,躺回迟涣身侧,轻轻拍了拍迟涣的肩膀,小声道:“阿涣,翻过来睡。”
迟涣迷迷糊糊地“嗯”了一声,又踏实睡去了,他人都未曾清醒,明早起来许是都会忘了自己醒过这一回。
祝安澜把被子往上扯了扯,搭在他腰间,自己闭上双眼,呼吸放轻,慢慢睡着了。
…
家里就两亩的麦子,两人一块收,三天不到就收完了。
麦子在院子里摊开晒着,这几天就要打场脱粒,迟涣花了六十文收了一个二手的刨子,上山寻了几块好木料,连夜赶制出了木掀和连枷。
日头在头顶上悬着,麦子晒得极干,祝安澜和迟涣手里握着连枷,一下又一下地甩着,枷板在空中划出一道半圆,重重地拍打在麦穗上,院子里啪啪的击打声不绝于耳,麦粒一颗颗的从麦穗上脱落,铺满了竹席。
只打了一会儿,祝安澜就挥不动了,整个手臂都发酸发胀,他站着歇了一会儿,喘了一口气,才又继续干了起来。
用竹耙把脱了粒的麦秆从竹席上翻了出来,收起来堆在草棚下,竹席上便只剩麦粒和麦糠,等到起风了,迟涣用木掀顺着风扬场,麦糠随风飞走,麦粒重重地落在竹席上,发出沉重响声。
祝安澜在一旁,收起麦粒,持着竹筛把麦粒中的土和细小的碎杆筛去,倒进箩筐里,等到时挑出麦种,再留些自家吃的,剩下的就可以拿去卖了。
因着是难民,连着三年都不用交税,这几年地的收成便全是自己的。
今年算个平年,收成还算不错,他们这两亩地净粮能出三石多,留了种和自家吃的,能拿去卖的有个两石左右。
按整价十文一升来算,两石粮就能卖上两贯,赚的不算少了。
歇了几日缓缓神,迟涣找农户租了木板车,把粮装好,拉到镇上去卖,他在粮铺里做过工,虽说不是卖粮的伙计,但多少心里头也有个底,在码头上还认识几个粮铺的管事,几家铺子问下来,碰见不少熟人。
他在心底合算了下,最后按十二文一升的价格卖了出去,这价位说不上高,只能说是个中等价,算是管事看在他面熟的份上,没狠压他的价。
粮食这东西,差一文就能差出去不少钱。
装粮时,迟涣死死地盯着斗,生怕会叫伙计做手脚。
看到最后,也没抓住什么手脚,称量过后,迟涣搬来的粮有两石多一斗,得了二两五钱零二十文。
迟涣钱到手,心里美滋滋的,走前管事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兄弟,什么时候再出来找活干?”
迟涣从前做工时,干得多也不曾偷懒,有时管事给少算了几文的钱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计较,这样的人,东家最爱用,管事这回也是先探探口风,若是日后迟涣能直接到他们家手底下来干活就再好不过。
迟涣没给确切地答复,只道:“家里的人心疼,也不晓得何时能再出来。”
管事仰头大笑起来,将他送出了店门。
出了门,迟涣拍了拍鼓鼓囊囊的钱袋子,转头去了正街,买了两块胡麻糖和一小包绿豆糕,拿回去给祝安澜当零嘴吃。
胡麻糖实在是贵,一小块儿就要十文钱,不过既是给祝安澜吃的,迟涣从来就不心疼,赚钱就是为了有钱给他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