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篇————
一片暮色之中,唯有石殿尽头的房间,闪着星点微光。
你的意识昏沉,困倦摄住所有感官,那房间里温软的床铺正在呼唤你,邀你进入忘却一切的梦乡。
窗外,残缺的月黯淡无光;昏暗烛灯不详地闪烁,蓝色的火苗将熄未熄,在前路投下瘦长扭曲的细影。
一只腐烂溃败的手自身后蹭上你的脖颈。
嘶哑的嗓音如怨如诉,缠绵凄绝。
“乖孩子……”冰冷吐息落在你的耳边,“好多年了……你去哪里了?”
湿润的软唇贴上你的侧脸,有东西顺着接触的地方流下,你勉强撑起混沌神智,抬手擦去,发现是银色掺杂黑血的液体。
“不要……把我丢在这里……”
泪水滴在你的额上。
恍惚间,你已落入它的怀抱,脊背紧贴绵软的皮肉,你下意识去摸,却又一次摸到一手黑血。
“好痛……”
声音的来源抵在你颈侧低泣,颤抖着,似乎在蒙受某种巨大的痛苦,只有将你紧紧箍在怀中,揉进血肉,才能消解些许。
你的意识与“它”融在一起,好像你们本该如此。恍惚间,你也与“它”感同身受,痛在它身,疼在你心。
“回家……回到我身边……不要再离开……”
它的低语越发破碎频繁,到最后,只剩下声嘶力竭的重复。
回家,回家,回到我身边。
你是我的。
它是谁?为什么要这样呼唤你?
你在湿滑粘稠中挣动,想要摆脱身后的怀抱,却只是在泥沼里越陷越深。
远处昏暗长廊尽头的半开房门漏出微光,像一个永远到不了的彼岸。
是你力量不够?还是你不愿?挣扎痴缠间,身后的怀抱竟也显得不再冰凉可怕,而是让你昏昏欲睡,温暖柔软。
它还在低语,指尖覆上你的脸,诱惑你与它一同坠入永夜之中。
你握住那节手指,却摸到凹凸不平的创口,和暴露在空气中的干净指骨。
指骨入手温润,像上好的玉石。
你努力想要睁开困顿双眼,看看背后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到底是谁,挣扎间,长廊摇晃着,你趁机猛地回头。
却看见一张半边皮肉尽数被腐蚀,根本看不出原样的狰狞脸庞。
暴露的头骨在越来越暗的月光下闪着温和的光,吊在下颚骨旁的眼球转动着朝向你,泪水混着血水砸在你的肩窝。
你猛地吸气,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头撞到石洞的顶部,疼得你一个激灵。
石洞之外风雪依旧,小柔靠在你身侧睡得正香,你从噩梦惊醒,也只是扰得他尾巴微微晃了晃,缠上了你的脚踝。
流渊侧卧在你的右侧,挡住偶尔窜进石洞的风雪,刚才睡着的时候,你正枕靠在他的背上。
长兄被捂暖的乌发垂在你颈间,散发着淡淡的木质香,像厚实的围脖那样保暖。
他注意到身后的动静,仍然面对洞口警戒,没有回头,只是轻声问了句:“魇住了?”
你靠在石壁上,缓了口气,晃晃脑袋,这才有了回到现实的真实感。
原来是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