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还说着话,中也就琢磨出味来。
周身,爱朵露包裹着他的那层莹绿光点还在无序乱撞,像碳酸饮料里的细密气泡不断在蒸腾。像是,焦心。
他忽然问:[……他不会就是你提过的,那个也说你胎记像烟花的人吧?]
爱朵露的意识回得很慢:[……你怎么知道?]
[他看你的眼神太露骨了,你不会没注意到吧?]中也又忆起,《零与一》里的沉痛,红毯上的痴迷,原来不只是音乐搭档这么简单。
[……]
[你真没注意到?]中也没想到还有比自己更迟钝的人,[不会吧。]
[……我以为他看的是爱朵露。]爱朵露很轻地回道。
谁都会爱上爱朵露。
中也在虚拟态里没有属于人的叹息,可他还是缓了纳秒。倒是没有平时会生出的,休戚与共的怅然,或者被抓的烦躁,此刻他只是极清晰地看见了未来可能的走向。
爱朵露会为了雷兹回去,会被太宰抓住,而他即将触摸到的关于白鸽的秘密,也将再次从手边滑走。虽然太宰说过,今晚一切都会明了,但即便在如此冷静的思考下,他依旧分辨不出这句话的真假。
那边太宰的话音才落,时间过去微乎其微的几纳秒。爱朵露没再说话,只带着他极速反向跃迁。
再次掠过泰晤士河,大本钟,人海化作的暖色碎浪。
雷兹被枪口挤得歪斜的眼角。
“住手。”爱朵露清冷的中性音再起。
“爱朵露!”夫人顷刻厉声,周身白光乱舞。
太宰却笑了,枪口收回一点,拍了拍雷兹的肩:“看来他还是很在乎你的嘛。”
雷兹脸煞白,却抖着嘴道:“……我、我还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啊啊,都到这个时候了,还在装傻吗?”太宰懒叫起来,面对俘虏,他一贯没什么好耐心,“好了好了,就让我勉为其难提醒你一下。十年前,阿尔卑斯山。”
雷兹一下惊疑地望向太宰,对上一双意味深长的鸢眼。
“一少年在和同伴登山时失踪,名叫雷兹。也就是现在的东英零,爱朵露——”
太宰说到这,忽然一偏头。一颗子弹擦着他发梢掠过,“铮”地钉进后方墙面。
中也:[爱朵露!]
“爱朵露,你不担心误伤你的挚友吗?”太宰将雷兹箍得更紧,看向墙壁上探出的隐藏枪口。
“多嘴。”爱朵露的声音听着有些不稳。
太宰一枪精准打碎枪口,转头就对雷兹哭诉:“喂,你的挚友好像也没那么在乎你嘛。不过也是,它现在是个三无电子幽灵~”
“不!他不是!”雷兹下意识反驳。
“啊啦,不演了?”太宰眼尾一翘,枪口复又怼回他头上,语速忽然加快,“你借了他的名字,做着你们以前一起做的音乐,只为有朝一日他如果还活着能找到你。后来你等到了,等到一个虚拟偶像,知道你所有的作曲习惯。你想知道为什么?”他倏地一停。
雷兹被他说得已然大脑空白,本能接了一句:“……为什么?”
“当年——”
“够了!”爱朵露陡然喝道。
中也只见它莹绿光点猛地冲回了东英零体内,光芒大盛,少年的身体眼看要苏醒。
但下一秒,那光又暗淡下去。
更亮的,是缠在东英零脖子上的白花藤。
夫人花茎无声勒进皮肤,声音温柔得瘆人:“东英零,你敢回来,我不介意替你解决这个累赘。”
“不!不要!”雷兹挣了一下,差点自己撞上枪口。
他那副脑门顶着枪支却为别人焦急的样,很是滑稽,夫人笑出声来:“你可知东英零最厌恶的,就是这具身体。”
她一字一句生怕别人听不清:“这具脸上带着胎记,永远长不大的、可怜的躯壳。”
爱朵露显出虚拟态,终是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它跪在夫人身前,一头泻地白发哗地铺散,落在白色花藤间,像一场无声的大雪。
“夫人,求您……”它垂下头,“求您别说了。”
夫人静了一瞬,再开口时,竟柔似慈母:
“……那好,那你就带A5158走。”
爱朵露昂起头来。太宰冷笑一声。
夫人伸出手,凌空虚虚描摹爱朵露的轮廓,苦口婆心:“你不是最明白的吗,爱朵露?他是我们目前最可能的希望。只要带走他,你就会有正常的身体,”她说着隔着帽纱抚上自己的脸,“我也可以恢复正常的——”
“欧巴桑,”太宰歪着头打断,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讥嘲,“你和东英零可不一样。这可是你自己选的路。选了不正常……唔,不,我不喜欢这个词。”他眯起眼,笑了笑,“该说是,不,一,样。”
夫人一时无话,但中也能清楚‘看见’她白色的光点在隐忍地颤。
太宰继续,语调幽幽缓缓:“瓦妮莎·贝尔,在普通人转异能者的实验中,响应积极,并有幸成为少数几个成功案例之一,异能名为「花瓶里的玫瑰」……不过,说是成功,其实都是残次品。”
空气一时静得发紧。
中也甚至得空,反刍了一下夫人方才的话。
正常的身体……若真要说,他自己才算不上什么“正常”。不会做梦,身体指标完全不波动,他也许……也是一个不会长大的躯壳。他的身高这两年已彻底停滞,太宰最近都能轻轻松松将下巴搁上他头顶,陀螺一样来回转。
……混蛋!
他正想着,夫人忽然诡异地笑起来,轻声细语道:“丘克果然是叛徒,连这都告诉你了。”
中也瞬间腹诽,又中这混蛋阴险脸的计了吧。
果然就听太宰笑眯眯道:
“啊,不。是我猜的,多谢你核实。”
“你——!”夫人彻底被激怒,白花藤再次爆射而出,被亚当侧身挡下,反手便是一记重击电光。
夫人挥舞白藤狼狈拦下,仓促间冲爱朵露喊:“走啊!”
“走?走哪?”太宰也略提高了音量,目光落上爱朵露发光的影,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你真的要走吗?你若敢走,我不介意先——”
他枪口从雷兹太阳穴慢慢滑到耳廓,“打掉他一只耳朵。创作人嘛,耳朵比命还重要吧?”
雷兹此刻不知哪来的勇气,竟扯着嗓子喊:“……没事的,爱朵露!不要管我!”
“……喂喂,”太宰耷拉下眼,“你到底想不想见东英零?”
雷兹还在硬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嘭!”
枪响。
“雷兹!!!”爱朵露的声音彻底乱了,尾音直接裂成了少年音。
中也一怔,发现爱朵露已回归了东英零本体,闪现在跪倒在地的雷兹面前,手忙脚乱地检查他有没有受伤。
“伤哪里了?痛吗?你别吓我……”东英零带着哭腔,语无伦次,根本顾不得身侧已然瞬移而至的亚当。
“咔哒”。异能抑制环扣上他细伶的手腕。
“逮捕成功。”亚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