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祷站在里面。
现实里的他和玻璃孤儿院副本中一模一样,金丝眼镜,温和得体。只是这一次,他不是半透明的领养人,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现实商人。袖扣昂贵,领带熨得平整,连微笑的角度都像培训过。
“缇先生。”陈祷微笑,“久仰。”
缇照野看着他:“我们见过。”
“副本分身做过一些不礼貌的事。”陈祷叹气,“我很遗憾。”
晏栖穹:“你遗憾他失败。”
陈祷看向他,笑意淡了:“晏先生,独立居民身份还没完全生成吧?现实里动手,会影响审批。”
“你对流程很熟。”
“商人总要懂规则。”陈祷说,“尤其新规则。变化太快,不懂规则的人容易吃亏。”
祁霜冷声:“陈祷,你涉嫌利用现实污染源诱导未成年人进入副本,擦除监护关系,非法转移死亡记录。”
陈祷轻轻摇头:“指控很重。证据呢?”
祁霜把底片记录投影出来。
陈祷看完,仍然平静。
“第九游乐场是加盟项目。”他说,“齿轮游艺只提供活动平台和品牌授权。具体运营方如果违规,我愿意配合调查。”
典型切割。
切得熟练,漂亮,甚至带着一点真诚。
缇照野忽然问:“玻璃孤儿院呢?”
陈祷眼神微动。
“什么?”
“副本分身不是随便生成的。”缇照野说,“你在现实做亲子项目,在副本做领养人。两边逻辑一样,都是把孩子变成可交易对象。”
陈祷沉默片刻,笑了。
这一次笑容终于不像礼貌了。
“缇先生,你知道现实里有多少被遗弃、被忽视、被错误养育的孩子吗?”他说,“你见过孩子半夜被锁在门外吗?见过父母把孩子当出气筒吗?见过他们哭着说想换一个家吗?”
缇照野:“见过。”
陈祷一顿。
缇照野说:“所以你把他们装进玻璃盒?”
“稳定、安全、不会再受伤。”陈祷声音仍然温和,“无限城的新规则太理想化。你们让错误存活者继续,让副本儿童自由选择,可他们真的知道自己需要什么吗?”
晏栖穹声音冷下来:“所以你替他们决定?”
“大人本来就替孩子决定。”陈祷说,“监护关系是责任,也是权利。糟糕的大人会毁掉孩子,优质的机构至少能提供标准答案。”
“孩子不是题。”缇照野说。
陈祷垂眼看见祁霜手里的证物袋,笑意第一次淡了半分。
“那张卡片属于加盟物料。”他说,“从财务到运营,齿轮游艺都有完整交付记录。祁队长要查,可以先联系法务。”
祁霜冷声:“你很关心法务。”
“我关心公司责任边界。”陈祷说,“也关心各位不要把普通员工牵连进副本叙事里。”
话音刚落,前台电脑屏幕忽然黑了一瞬。
祁霜身后的队员低声道:“服务器在远程清理。”
陈祷没有回头。
缇照野看着他:“你一边说配合调查,一边删证据?”
“自动风控。”陈祷微笑,“大公司都会有。”
缇照野忽然觉得,他最麻烦的地方不是会讲道理。
是他知道每一条缝在哪。
陈祷看着他,轻声笑了:“你当然可以这么说。你捡到的那个孩子已经学会叫你爸爸了,不是吗?”
空气一下冷了。
缇照野眼神沉下去。
晏栖穹侧身半步,挡在他和陈祷之间。
陈祷像没看见,继续道:“你有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叫得那么快?他真的选择你,还是只是害怕再被丢回玻璃里?你讨厌我买卖监护关系,可你自己不也享受被需要?”
祁霜脸色一变:“陈祷。”
缇照野的手指动了动。
那一瞬,他确实想动手。
不是为了审讯,也不是为了阻止逃逸。
只是因为陈祷把缇今拎出来,当成一套逻辑里的证据。
晏栖穹的手落在他腕骨上。
没有用力,只按了一下。
“别给他省流程。”晏栖穹低声说。
这句话不算安慰。
甚至有点难听。
但缇照野听懂了。
他把那口气压回去。
陈祷有点遗憾地看着他们。
“看来编号000比传闻里懂事。”
晏栖穹淡淡道:“你资料不全。”
陈祷的笑意终于冷了。
祁霜抬手:“带走。”
执行队员上前。
陈祷没有反抗。
但电梯里的光忽然变成透明蓝。
玻璃孤儿院的走廊出现在电梯后方。玻璃小床、领养登记台、孩子们空洞的眼睛一闪而过。
陈祷后退一步。
“现实执法需要现实证据。”他说,“副本证据在法庭上不一定好用。各位,别急。”
祁霜开枪打碎电梯按钮,却晚了一步。
电梯门合上。
陈祷消失。
前台、大厅、抽奖机全部恢复正常。
像刚才那一切只是幻觉。
只有缇照野手里的亲子密室体验券还在。
券面上多了一行字。
【下一个项目:好孩子夏令营。】
缇照野看着它,冷笑了一声。
“行。”
晏栖穹:“要去吗?”
“他发邀请了不是。”
祁霜:“这是陷阱。”
“我知道。”
晏栖穹把喝完的咖啡杯扔进垃圾桶。
“那就去拆。”
缇照野看他一眼:“怎么拆?”
晏栖穹想了想:“先不打人。”
祁霜咧嘴一笑:“谢谢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