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孩子夏令营的入口在一辆校车上。

校车停在齿轮游艺楼后的地下停车场，车身刷着明亮的黄色，侧面写着：

【让孩子学会独立，让家长学会放心。】

车门开着。

里面没有司机。

座位上却整整齐齐摆着二十个儿童书包，每个书包上挂着姓名牌。水杯统一放在左侧网兜里，换洗衣服叠得方方正正，夏令营手册压在最上面，像有人提前替孩子安排好每一天应该怎么坐、怎么笑、怎么听话。

祁霜调来跨界组封锁停车场。

“我们还没找到现实中的孩子来源。”她翻看同意书，“家长签名完整，支付记录完整，报名流程也完整。”

缇照野拿起一份同意书。

纸张很干净，条款也很正常：户外拓展、心理辅导、独立生活训练、亲子关系改善。

可纸背对着灯一照，黑色齿轮纹路慢慢浮出来。

【必要时，可协助儿童移除影响成长的不良记忆。】

缇照野脸色冷下去。

这一次不是强行擦除监护关系。

是诱导家长自愿把孩子送进来。

手册第一页写着：

【好孩子守则】

一、好孩子不哭。

二、好孩子听老师的话。

三、好孩子不想家。

四、好孩子会主动交出不好的记忆。

五、好孩子毕业后，家长会更爱你。

六、本营没有惩罚室。

七、若看见黑色齿轮，请向老师报告。

八、家长探访日只在最后一天。

九、坏孩子没有姓名牌。

晏栖穹看完，眉眼冷得很安静。

“像玻璃孤儿院和第九游乐场的结合。”

“嗯。”缇照野把手册合上，“一个擦监护，一个改孩子。”

祁霜说：“不能让现实孩子进去。”

话音刚落，校车广播响起。

“发车时间到。”

校车座位上的二十枚姓名牌同时亮起。

祁霜手里的追踪屏猛地跳出一串定位：小区门口、培训机构楼下、商场临停区、学校侧门。那些孩子原本被家长送到不同集合点，报名卡一经启动，就把他们从现实接送记录里强行拉向这辆车。

下一秒，二十个孩子被拽进停车场。

其中一个孩子手里还抓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另一个脚上穿着室内拖鞋，显然是刚从培训机构休息室里被拉出来。王一鸣落地时差点摔倒，第一反应不是哭，而是去捡水杯。

他们穿着夏令营统一T恤，背着书包，神情茫然。有的还在喊爸妈，有的已经很安静，安静得不像刚被带到陌生地方的孩子。王一鸣抱着水杯发抖，嘴里一直念“我没哭”；一个剪短发的小女孩低头看自己的姓名牌，像怀疑那不是她的名字。

跨界组试图拦截，却被无形车门隔开。

有个小女孩被挡在车门前，回头冲封锁线外喊：“爸爸！”

停车场角落，一个男人正隔着警戒线往里挤，脸上全是慌张。他应该是追着孩子过来的家长，手里还攥着报名回执，边挤边喊：“我只是送她来体验两天！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祁霜让人把他拦住：“留下做笔录。”

男人崩溃道：“先让我女儿下来！”

校车广播温柔地响。

“家长请放心。”

“分离焦虑是成长必经之路。”

那句话落下，小女孩的哭声被猛地压低，像有人按住了她的嘴。

缇照野眼神一变。

他没有再等。

校车开始启动。

缇照野冲上车。

晏栖穹紧随其后。

祁霜没赶上，隔着车门喊：“保持记录连接！不要单独判定！”

缇照野回头：“你说晚了。”

祁霜骂了一句很低的脏话，被车门挡在外面。

校车驶出地下停车场。

窗外不是城市道路。

而是一条穿过森林的山路。树影贴着车窗往后退，天空阴得像一块没洗干净的灰布。车厢里空调开得很低，孩子们肩膀一排排缩起来，却没人敢说冷。

系统提示仍然没有出现。

手机收到短信。

【欢迎加入好孩子夏令营。】

【当前身份：临时辅导员。】

【职责：帮助孩子顺利毕业。】

【提醒：毕业率影响辅导员评价。】

缇照野低头看自己的胸牌。

【缇老师】

晏栖穹的胸牌是：

【晏老师】

缇照野看着那两个字，沉默了一下。

晏栖穹：“怎么？”

“你适合吗？”

“我可以学。”

“别把孩子教成前任主角。”

“尽量。”

一个小男孩怯生生举手：“老师，前任主角是什么？”

他问完才意识到自己打断了点名，立刻缩了缩脖子，像已经准备好被扣分。

缇照野：“不重要。”

晏栖穹很配合地点头：“不推荐职业。”

小男孩更茫然了。

缇照野看向晏栖穹：“你少说两句。”

“我在亲近学生。”

“他们看起来更害怕了。”

车厢前方，一个戴黑框眼镜的女人站起来。

她胸牌写着：

【班主任：苏岚】

车厢前方的电子屏开始点名。

“王一鸣。”

胖男孩立刻举手：“到。”

“声音太小，扣一分。”

男孩吓得又喊了一遍：“到！”

“李念念。”

李念念没抬头。

电子屏发出一声尖锐提示。

【坏孩子预警。】

她浑身一抖，立刻举手：“到。”

缇照野看着那块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