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安盯着那块屏，手指悄悄抠住书包带。

晏栖穹低声：“我不喜欢这个课堂。”

缇照野：“巧了。”

“可以逃课吗？”

“老师带头逃课不合适。”

“那就拆课。”

坐在靠窗位置的小男孩忽然小声问：“老师，拆课会扣分吗？”

他问的是缇照野。

缇照野看了他一眼：“你叫什么？”

小男孩低头看姓名牌：“赵安。”

“赵安，扣分是谁定的？”

赵安茫然：“老师。”

“那换个老师。”缇照野说，“我这里不扣。”

赵安像听见了什么很离谱的话，偷偷抬眼看他。

晏栖穹在旁边补充：“晏老师也不扣。”

缇照野：“你这个老师刚上岗，别乱承诺。”

“学你。”

“别什么都学。”

赵安听着他们说话，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点。

只是一点点。

苏岚笑容温柔，裙摆熨得没有一丝皱褶。她不像怪物，甚至不像坏人，倒像现实里那种家长群最信任的老师，说话慢，声音轻，句句都像为孩子好。

“两位临时辅导员，欢迎加入本期夏令营。”她说，“请协助我管理孩子们，帮助他们改掉坏习惯。”

缇照野：“什么坏习惯？”

苏岚：“哭闹、想家、说谎、不服从、保留不必要记忆。”

她说最后一句时，车厢里一个小女孩下意识抱紧书包。

缇照野注意到她的姓名牌。

【李念念】

苏岚也看见了。

“念念。”她温柔地叫，“你又把坏记忆带来了？”

女孩脸色发白。

缇照野走过去，挡住苏岚视线。

“孩子刚上车，先适应。”

苏岚笑容不变：“缇老师很温柔。”

“一般。”

“但温柔有时会害孩子。”苏岚说，“我们这里的目标，是让他们成为家长期待的好孩子。”

车厢广播响起。

“第一课：告别。”

每个孩子面前的座椅屏幕亮起。

屏幕里出现他们的家长。

家长们说：

“听老师话。”

“别哭。”

“妈妈很忙，你要懂事。”

“你再这样闹，爸爸就不要你了。”

“夏令营回来，要变成好孩子。”

孩子们一个个低下头。

这些话未必全都恶毒。

有些只是大人忙乱时随口丢出来的句子。可它们被剪下来，排在这里，一遍遍播放，就变成了压在孩子背上的手。

王一鸣把水杯抱得更紧。屏幕里的男人说“男子汉别这么娇气”，他嘴唇抖了一下，立刻把眼泪憋回去。

短发女孩屏幕里是外婆。老人看起来很疲惫，说：“你妈上班不容易，你别老说窗户外面有东西。外婆年纪大了，受不了吓。”女孩低下头，手指去摸鞋垫，像那里藏着什么。

坐在最后一排的小男孩没有屏幕。

他的屏幕只显示一行字：

【监护人忙线中。】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小声问：“老师，忙线是什么意思？”

苏岚微笑：“意思是大人在为你努力。”

晏栖穹低声问缇照野：“一定是吗？”

缇照野：“不一定。”

“那她在撒谎。”

“她一直在撒谎。”

李念念屏幕里的女人说：“你要是再提你弟弟的事，妈妈真的会崩溃。念念，忘了吧。”

女孩眼泪掉下来。

苏岚立刻走过去：“好孩子不哭。”

缇照野拦住她：“她为什么不能提弟弟？”

苏岚微笑：“家庭隐私。”

李念念哭着说：“弟弟不是走丢的。他被卡片带走了。”

缇照野眼神一沉。

黑色齿轮不仅在带走孩子，也在让留下的孩子忘记。

苏岚拿出一张小贴纸。

贴纸是黑色齿轮形状。

“念念，交出坏记忆，老师给你小红花。”

缇照野伸手截住贴纸。

贴纸在他指尖疯狂转动。

残影闪过。

一间惩罚室。

孩子们坐在椅子上，头顶罩着透明仪器。黑色齿轮贴纸贴在他们额头上，一段段“不好”的记忆被抽出，装进玻璃罐。

罐子标签整整齐齐。

【现实污染目击记录】

【家长失责记录】

【副本入口记忆】

【反抗倾向】

残影结束。

缇照野把贴纸捏碎。

苏岚笑容消失。

“缇老师，破坏教学道具，会影响毕业率。”

缇照野：“那就别毕业。”

车厢灯光变红。

广播响起：

“坏辅导员出现。”

“请孩子们远离。”

二十个孩子同时抬头。

他们眼神开始变空。

苏岚轻声说：“孩子们，告诉老师，坏辅导员应该去哪里？”

孩子们齐声回答：

“惩罚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