惩罚室在校车最后一排。
前一秒那里还是普通座椅,下一秒座椅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扇窄门。门后传来消毒水味和儿童压抑的哭声,冷风从门缝里钻出来,吹得每个孩子胸前的姓名牌轻轻晃。
苏岚抬手。
孩子们像被无形丝线牵着,齐齐转向缇照野和晏栖穹。
“坏辅导员要被纠正。”
他们声音整齐,没有情绪。
晏栖穹低声:“记忆控制。”
“嗯。”
缇照野看向李念念。
女孩还在哭,眼神却也开始变空。她手指死死抓着书包带,像在本能抵抗。眼泪已经流到下巴,她却一遍遍小声说:“好孩子不哭。”
不能对孩子动手。
也不能让他们被继续控制。
缇照野拿出跨界通行证,尝试接入反向记录。
信号断断续续。
【现实污染现场:好孩子夏令营。】
【连接不稳定。】
苏岚笑:“山里信号不好。”
“你们还挺讲究现实细节。”
“家长喜欢真实体验。”
缇照野冷着脸:“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晦气。”
晏栖穹看了一眼车头。
“车载广播。”
缇照野:“什么?”
“它能控制孩子,也能被我们用。”
他说完,往车头走。
苏岚脸色一变:“拦住晏老师。”
孩子们冲向晏栖穹。
晏栖穹没有攻击,只侧身避开。他的动作很快,却始终没碰伤任何孩子。一个男孩扑空摔倒前,他甚至伸手扶了一把。
男孩愣住。
晏栖穹说:“小心。”
男孩眼神短暂恢复,嘴唇动了动,像想说谢谢,随即又被控制覆盖。
缇照野趁机冲向李念念。
“你弟弟叫什么?”
李念念空洞地看着他:“好孩子不提坏记忆。”
“名字不是坏记忆。”
她眼泪掉得更凶。
“李想。”
名字出口的一瞬,车厢控制出现裂缝。
孩子们的整齐动作乱了一拍。
缇照野继续问:“他怎么被带走的?”
苏岚厉声:“不许回答!”
李念念发抖:“游乐场卡片。他说只要去,就能见到爸爸。爸爸已经死了,可他想见。”
她越说,眼神越清醒。
“我看见他上了一辆黄色车。”
整辆校车剧烈震动。
广播系统被晏栖穹接管。
他的声音通过车载喇叭响起,第一句非常像系统通知。
“所有儿童,停止服从当前错误指令。”
车厢里安静了一秒。
孩子们没有反应。
缇照野抬头:“讲人话!”
晏栖穹顿了一下。
下一秒,他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们可以想家,可以哭,可以不喜欢这里。”
苏岚尖叫:“关闭广播!”
晏栖穹继续:“忘记不是变好。听话也不是安全。害怕的时候,先喊人,不丢脸。”
缇照野看向孩子们。
“你们记得的东西,可以说出来。说错了可以改,说害怕也没关系。”
一个小男孩小声说:“我想妈妈。”
另一个孩子哽咽:“我不想毕业。”
第三个孩子哭了出来。
车厢里的控制线一根根断裂。
苏岚脸上温柔面具彻底碎开。
她不再像老师,而像一台被塞进人皮里的校正机器。她的骨骼发出纸张翻动的声音,裙摆下面露出一角角折叠好的家长同意书。
“不合格。”
她抬手,惩罚室门大开。
黑色齿轮贴纸像雪片一样飞出,贴向所有孩子。
缇照野想用修复权限,却被现实连接限制卡住。
【连接不稳定。】
【需监护授权。】
【未成年人陈述权限不足。】
这几行字像一堵旧墙,横在车厢中央。
就在这时,李念念站起来。
她从书包夹层里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是她和弟弟李想。姐弟俩站在小区楼下,李想手里拿着一根快化的冰棍,李念念嫌弃地替他擦嘴。
“我记得。”她哭着说,“我不交出去。”
照片发光。
王一鸣从水杯底下抠出半张公交票:“我也记得。我爸说周末来接我,他没有来,但我还是记得。”
坐在赵安前排的短发女孩从鞋垫里拿出一枚发卡:“我妈妈说我撒谎,可我真的看见门了。”
另一个孩子把橡皮举起来:“这是我同桌给我的。他说我哭也没事。”
一张便签、一枚发卡、一块橡皮、一张车票,一颗掉漆的纽扣。
那些都是他们偷偷留下的“不好记忆”载体。
黑色齿轮贴纸碰到这些东西,开始燃烧。
反向记录连接恢复。
【本人陈述样本生成。】
【未成年人记忆保护记录接入。】
缇照野拿起修复笔。
【好孩子夏令营污染方式:记忆抽取、目击证据消除、服从人格塑造。】
【修复目标:恢复儿童自主记忆保留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