靖安城的桂花开了三载,落了三载。
一晃眼,三年时光就这么顺着护城河水,悄无声息地流走了。
当年那个扒着垂花门等五哥回家的十二岁小丫头,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十五岁的陆婉宁,长身玉立,眉眼长开了,眼尾那点上挑的弧度愈发灵动,笑起来两个梨涡浅浅的,走在街上,总能惹得路人频频回头。靖安城里谁都知道,镇国公府养了个天仙似的义女,不光模样生得好,更是文武双全,琴棋书画样样拿得出手,是京里独一份的人物。
这份风光,全是陆家上下,捧着一颗心,一点点教出来的。
而这三年里,教她最多、陪她最久的,还是她的五哥,陆琰。
最先教的,是骑马。
刚把踏雪牵回来那阵子,陆婉宁看着这匹比她还高的白马,心里喜欢是真的,怕也是真的。脚踩进马镫里,手攥着缰绳,浑身都绷得紧紧的,踏雪刚迈了两步,她就吓得小脸发白,带着哭腔喊“五哥”。
陆琰原本站在演武场边抱着胳膊笑,听见她这一声喊,心瞬间就软了。脚尖一点地,身形如燕,飞身就跃到了马背上,稳稳坐在了她身后。
少年人的胸膛宽阔温热,隔着薄薄的衣衫,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心跳。他伸出胳膊,从她身侧环过去,两只手覆在她的手上,带着她一起攥紧缰绳,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温温柔柔的,带着哄人的劲儿:“别怕,宁儿,五哥在呢。”
他的气息裹着淡淡的松木香,裹住了她整个人,陆婉宁紧绷的身子瞬间就松了大半,耳朵尖却红得快要滴血,连呼吸都放轻了。
“脚踩稳马镫,身子跟着马的步子走,别僵着。”陆琰握着她的手,一点点教她控缰、转向、放慢、加速,声音耐心得不得了,跟平时在军营里训兵的样子判若两人,“对,就是这样,我们宁儿真聪明,一学就会。”
踏雪慢悠悠地在演武场里走着,马背上的少年少女贴得极近,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撩起婉宁的发丝,扫过陆琰的脸颊。他低头看着怀里小姑娘红透的耳朵,唇角不自觉地扬起来,眼底的温柔,快要溢出来了。
就这么两人同骑了半个月,陆婉宁终于敢自己上马了。
可偏偏出了意外。
那天是上元节,府里的下人在门口放爆竹,婉宁正骑着踏雪从外面回来,一声炸响,踏雪猛地受惊,前蹄高高扬起,嘶鸣着疯了似的往前冲。
陆婉宁吓得魂都飞了,手里的缰绳差点脱开,身子在马背上晃得厉害,耳边全是呼啸的风声。周围的下人都吓傻了,惊呼着追过来,却根本赶不上疯跑的马。
就在她抓不住缰绳,整个人要从马背上摔下来的瞬间,一道白色的身影如闪电般冲了过来。
是陆琰。
他刚从军营回来,连铠甲都没脱,看见这一幕,想都没想就飞身扑了过去,长臂一伸,稳稳地把婉宁从马背上抱了下来。两个人借着冲势滚落在路边的草地上,陆琰死死地把她护在怀里,后背蹭在粗糙的地面上,磨破了战袍,渗出血来,他却像没感觉到一样。
落地的那一刻,婉宁埋在他怀里,惊魂未定,眼泪唰地就掉下来了,抱着他的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五哥……”
“没事了没事了,宁儿不怕,五哥在。”陆琰拍着她的背,声音都带着后怕,低头把她上上下下检查了个遍,确认她没受一点伤,才松了口气,抬手擦掉她的眼泪,故意板起脸,“以后再敢自己骑马乱跑,看我怎么罚你。”
话是这么说,手却轻轻揉着她吓软了的腿,眼底的心疼藏都藏不住。
婉宁抱着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心里又怕又暖,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她的五哥,永远会在她最危险的时候,第一个冲过来接住她。
骑马教完了,陆琰又开始教她枪法。
他知道小姑娘喜欢舞枪弄棒,特意找了最好的铁匠,给她打了一把分量轻的梨花木枪,每天下了朝,就泡在演武场里,手把手地教她。
“握枪要稳,手腕别松。”他站在她身后,握着她的手,一点点纠正她出枪的姿势,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声音低沉,“出枪要快,准,狠,眼睛盯着目标,别犹豫。”
他的手带着薄茧,覆在她的手背上,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开,婉宁的心跳总是乱的,枪尖晃来晃去,总也瞄不准。
陆琰也不恼,就这么一遍一遍地教,从最基础的扎马步,到一招一式的枪法套路,耐心得不得了。冬天天冷,她练枪练得手冻得通红,他就把她的小手抓过来,放在自己的手心里,呵着热气给她暖手,嘴上还嫌弃:“手这么凉,还练什么枪,回头冻坏了,又要哭鼻子。”
婉宁缩在他的手心里,脸红红的,心里却甜滋滋的。
这三年里,不光陆琰倾囊相授,陆家的其他人,也把一身本事,挑着能教的,都教给了她。
大哥陆珹是骠骑将军,最懂兵法,原本以为小姑娘家不爱听这些打打杀杀的,没想到婉宁悟性极高,抱着兵书看得津津有味,还能对着舆图,说出自己的排兵布阵的想法。陆珹又惊又喜,从此每天都抽一个时辰,专门教她兵法谋略,逢人就夸,我们宁儿,比好多军营里的糙汉子都懂兵。
二哥陆琂性子最稳,一手围棋下得出神入化,闲下来就教婉宁下棋。刚开始婉宁总输,输了就耍小赖皮,偷偷挪棋子,二哥也不拆穿,就笑着看她闹,等她闹够了,再一点点教她棋理。三年下来,婉宁的棋艺,已经能跟二哥下得有来有回了。
三哥陆琨是神箭手,教她射箭。知道她力气小,特意给她定制了一把轻量的牛角弓,从开弓、瞄准,到放箭,一点点教。婉宁手稳,眼神准,练了一年,就能百步穿杨。每次陆琰跟她比射箭,总故意差那么一环,输给她,看着她得意洋洋的小样子,比自己赢了还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