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陆玮最是风雅,书画双绝,教她写字画画。婉宁最爱画梅花,画出来的寒梅傲骨铮铮,四哥总把她的画精心裱起来,挂在自己的书房里,来了客人就显摆,这是我妹妹画的。
大嫂卢氏更是把她当亲妹妹疼,教她刺绣和理家。婉宁手巧,就是刚开始学刺绣的时候,总扎到手,指尖全是小针眼,大嫂笑着给她挑刺,教她平针、套针、打籽绣。她偷偷绣了第一个平安符,针脚歪歪扭扭的,却宝贝似的塞给了陆琰,陆琰天天挂在腰间,打仗都带着,一刻都没摘下来过。
陆家还特意请了宫里退下来的乐师和舞姬,专门教婉宁弹琴跳舞。
她天生就有灵气,琴弹得极好,一曲《梅花三弄》,连宫里的乐师都赞不绝口。舞更是跳得惊艳,尤其是红绫剑舞,既有女子的柔美,又有武将的英气,一招一式,干净利落。
每次她在院子里练剑舞,陆琰总靠在廊下,抱着胳膊看着,眼神黏在她身上,一刻都挪不开。等她跳完了,就快步走过去,递上温水,拿帕子给她擦汗,笑着夸她:“我们宁儿跳得真好,比京里所有的舞姬都跳得好。”
婉宁接过水,喝一口,看着他眼里的笑意,心跳就漏了半拍。
这三年,陆琰也变了。
十五岁一战成名封了将军,三年里,他又跟着父兄去边境打了好几场胜仗,从当年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郎,长成了沉稳可靠的青年将领。十八岁的他,身高八尺,眉眼愈发凌厉,一身银甲,一杆银枪,是靖安城里无数世家小姐的梦中情郎。
可他眼里,从来都只有一个陆婉宁。
京里谁都知道,定北将军陆琰,心尖上就一个人,就是他那个义妹陆婉宁。谁要是敢说婉宁一句不好,他能当场翻脸;婉宁想要什么,他上天入地都能给她弄来;就连宫里设宴,他去了坐不了半个时辰,就惦记着家里的小姑娘有没有好好吃饭,提前离席往家赶。
全府上下都看在眼里,笑着打趣,只有两个当事人,一个揣着满心的暗恋不敢说,一个把满心的偏爱当成兄妹情,懵懵懂懂,只知道对对方好。
可这太平日子里,暗流从来都没停过。
这三年里,陆家军功越来越盛,陆震霄手握重兵,五个儿子个个能征善战,最小的陆琰更是风头无两,武将派的势力越来越大。文臣一派,太子姚煜和丞相沈崇安,看陆家的眼神,越来越阴鸷,暗地里的算计,从来都没停过。
他们都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把陆家连根拔起的机会。
而此时的镇国公府,没人察觉到这份山雨欲来的压抑。
婉宁的十五岁及笄礼,就快到了。
陆琰最近神神秘秘的,天天往铁匠铺跑,不许任何人跟着。没人知道,他亲手画了图纸,找了最好的铁匠,用塞外最好的寒铁,给婉宁打了一把赤凤枪,枪身雕着展翅的凤凰,分量刚好,锋利无比,是他给小姑娘准备的及笄大礼。
他答应过她的,及笄的时候,要送她一份最好的礼物。
这日傍晚,婉宁练完剑舞,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手里拿着针线,绣着一个荷包,荷包上绣着银龙,栩栩如生。
凌霜端着茶走过来,笑着道:“姑娘,还有半个月就及笄了,您怎么还天天绣这些,不好好歇歇?京里好多世家小姐,及笄前半年就开始准备了。”
婉宁捏着针,笑了笑,没说话。
她才不在意那些繁文缛节,她只在意,及笄礼那天,五哥会不会喜欢她跳的红绫剑舞,会不会喜欢她给他绣的银龙荷包。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荷包,脸颊红红的,眼底藏着少女的心事。
从小朝夕相伴,岁岁相依,她对五哥的喜欢,早就像院角的藤蔓,爬满了整颗心。
她不知道,这场她满心期待的及笄礼,会成为一切风雨的开端。
更不知道,那个坐在东宫高位上的男人,会在那场及笄宴上,一眼看中她,从此把她拖入无边的黑暗里。
晚风卷着桂花香吹过来,落了婉宁一身。
她抬起头,看向院门口,陆琰正大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串刚买的糖画,笑着朝她挥手:“宁儿,看五哥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婉宁眼睛一亮,放下针线,笑着朝他跑了过去。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紧紧靠在一起。
这是他们人生里,最后一段安稳无忧的时光了。
(第3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