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声起。
婉宁动了。
软剑出鞘,红绫翻飞,她踩着乐点起舞,身姿轻盈如燕,剑花挽得利落漂亮。时而柔婉,腰肢弯折,红绫铺地,像一朵盛开的红梅;时而凌厉,软剑破空,红绫卷着风声,带着武将世家的铮铮傲骨。
一舞终了,她收剑而立,红绫垂落,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对着满厅宾客躬身行礼。
满厅死寂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叫好声。
“好!跳得太好了!”
“果然名不虚传!陆姑娘真是文武双全!”
“国公爷好福气,有这么个出色的女儿!”
陆琰第一个站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手里拿着早就备好的温水,递到她手里,又拿过帕子,下意识地想给她擦汗,手伸到半空,才想起周围全是人,又硬生生收了回来,耳根泛红,低声道:“跳得真好,累坏了吧?”
婉宁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抬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小声道:“谢谢五哥。”
周围的宾客看着这一幕,都笑着打趣:“陆小将军真是疼妹妹,我们这些人,都快被这兄妹情深给酸到了!”
陆琰也不反驳,只是笑着把婉宁护在身后,对着上来敬酒的人一一挡下:“舍妹年纪小,不能喝酒,各位的心意我替她领了,我敬各位。”
他一杯接一杯地替她挡酒,身姿挺拔,把她护得严严实实,半点不让人扰了她。婉宁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里甜滋滋的,像揣了颗糖。
就在这时,姚煜带着笑意走了过来。
他身后跟着沈崇安和内侍,走到两人面前,目光落在婉宁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笑着道:“陆姑娘这一舞,真是惊为天人,孤今日算是开了眼了。”
婉宁连忙敛了笑意,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臣女见过太子殿下,殿下谬赞了。”
“不是谬赞,是真的好。”姚煜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语气愈发温和,“孤的太子妃,一直想学剑舞,却总也学不好。不知陆姑娘可否有空,到东宫来,教教太子妃?孤必有重谢。”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静了下来。
谁都听得出来,这哪里是请她教太子妃舞,分明是想找由头,把人叫到东宫去。
婉宁脸色微白,刚想开口婉拒,陆琰已经往前站了一步,再次把她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对着姚煜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护短:“回殿下,舍妹年纪尚小,不懂宫中规矩,怕是教不好太子妃,反倒惹了麻烦。再说她近日还要学兵法骑射,怕是抽不出空,辜负殿下的心意了。”
一句话,直接把路堵死了。
姚煜脸上的笑淡了下去,看着陆琰,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没想到,陆琰竟然敢当众驳他的面子,为了这么个义女,连他这个储君都不给脸面。
旁边的沈崇安连忙打圆场,笑着道:“殿下也是爱才心切,陆将军护妹心切,都是情理之中。罢了,今日是陆姑娘的好日子,不说这些,喝酒喝酒。”
姚煜顺着台阶下了,深深看了陆琰一眼,又意味深长地扫了婉宁一眼,转身走了。
婉宁松了口气,拉了拉陆琰的衣袖,小声道:“五哥,谢谢你。”
“谢什么。”陆琰低头看着她,眉头还皱着,语气里带着不悦,“以后离他远点,太子姚煜不是什么好人,知道吗?”
婉宁用力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不喜欢他,才不会靠近他。”
听她这么说,陆琰心里的郁气才散了些,想起正事,对着云澈招了招手。
云澈捧着那个红布裹着的长匣子走了过来,陆琰接过来,递到婉宁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宁儿,及笄快乐。这是五哥给你的礼物。”
婉宁眼睛一亮,伸手接过匣子,小心翼翼地掀开红布,打开匣子。
一柄通体银亮的长枪静静躺在里面,枪身雕着展翅的凤凰,纹路精致,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赤凤枪。”陆琰的声音温柔,“我知道你喜欢枪,特意给你打的,分量刚好适合你。我们陆家的姑娘,不用只学琴棋书画,也能持枪护己,护家,护国。以后拿着它,谁也不敢欺负你。”
满厅的宾客都看呆了。
谁家姑娘及笄,送枪当礼物的?
可看着陆琰认真的眼神,和婉宁眼里亮得惊人的光,没人敢说一句不好。武将一派的官员纷纷叫好,拍着桌子喊“好!陆小将军说得对!”
婉宁伸手抚摸着冰凉的枪身,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她以为他早就忘了,她随口说过一句,想要一把属于自己的枪。可他不仅记得,还亲手给她打了这么好的赤凤枪。
她抬起头,看着陆琰,哽咽着喊:“五哥……谢谢你,我很喜欢,特别喜欢。”
“喜欢就好。”陆琰看着她哭,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笑着哄她,“今天是好日子,不许哭。再哭,别人该笑你了。”
婉宁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紧紧抱着怀里的赤凤枪,心里像被填满了一样。
这场及笄宴,热热闹闹地闹到了傍晚才散。
宾客们走了,陆家的人也都累了,婉宁抱着赤凤枪回了闺房,坐在灯下,指尖一遍遍摸着枪身,又拿出那个绣好的荷包,脸颊红红的,心里盘算着什么时候给五哥送过去。
而此时的东宫,书房里烛火摇曳,气氛阴翳。
姚煜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个酒杯,脸上没了白天的温和,眼底满是势在必得的偏执。
“陆婉宁……”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笑,“这个姑娘,本宫要定了。”
站在下面的沈崇安,眼底闪过一丝算计,躬身道:“殿下,这陆婉宁,可是陆琰的命根子。若是能把她握在手里,那陆琰,甚至整个陆家,不就都得听殿下的了?”
姚煜眼睛一亮,猛地拍了下桌子:“丞相说得对!陆琰不是护着她吗?孤倒要看看,为了这个陆婉宁,他陆琰能做到什么地步!”
烛火跳动,映着两人脸上阴狠的笑。
一场针对陆家,针对婉宁的阴谋,从这场及笄宴开始,悄然拉开了序幕。
而镇国公府的深夜里,陆琰站在婉宁的院门外,看着窗纸上映出的少女身影,站了许久,才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他拼尽全力想护在羽翼下的小姑娘,即将被卷入最深的黑暗里。
(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