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端午佳节。
一道圣旨提前三日送到了定北侯府,明黄的绢布上,墨字端正威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序属端阳,佳节普庆。朕念君臣一体、勋臣劳苦,特旨于御花园开设端午宫宴。四品以上文武官员、宗室子弟,准许携带家眷一同入宫赴筵,同贺嘉节,共沐皇恩。钦此。
陆琰接过圣旨,谢恩送走太监。他刚解除禁足没几日,脸上还带着几分未散的冷意。
端午夜的皇宫御花园,张灯结彩,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各色宫灯挂在枝头,流光溢彩,映得满园繁花如同白昼。四品以上的官员携着家眷,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一派歌舞升平的景象。
傍晚时分,定北侯府的马车驶入了皇宫。婉宁跟着卢氏走在后面,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襦裙,裙摆绣着几枝淡青色的竹影,乌黑的发髻上只插着那支陆琰送的白玉兰簪,略施粉黛,在满是珠光宝气的贵妇群里,像一朵遗世独立的白莲,清冷又干净。
陆琰走在最前面,一身紫色官服,身姿挺拔。他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婉宁,想过去和她说句话,可刚走两步,就被围上来敬酒的武将们拦住了。
“小侯爷,恭喜解除禁足!”
“是啊,这下可算能松口气了!”
“来,末将敬您一杯!”
陆琰只能笑着举杯应酬,目光却始终追着那个白色的身影。
御花园的主位上,姚煜端着酒杯,眼神却黏在婉宁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暧昧和占有欲。他已经一个月没见到她了,想得紧。若不是婉宁上次苦苦哀求,他早就把她召到揽月山庄了。
陆琰注意到了姚煜的目光,像黏在婉宁身上一样,频频往女席那边瞟。那眼神毫不掩饰,看得陆琰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手里的酒杯猛地一紧,酒液洒出来几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冰凉刺骨。他的脸色一点点冷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旁边的云澈察觉到不对,低声提醒:“小侯爷,太子殿下在看这边。”
陆琰没有说话,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眼底翻涌着怒意。
沈崇安坐在太子身边,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端起酒杯,遮住嘴角阴恻恻的笑。看来,不用他动手,陆琰和太子之间,很快就要有一场好戏看了。
宴至中途,姚煜对着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小太监心领神会,悄悄走到婉宁身边,低着头,声音压得极低:“陆姑娘,太子殿下请姑娘移步假山后一叙。”
婉宁的心脏猛地一沉,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她飞快地抬头看向陆琰那边,见他正被几个武将围着说话,根本没注意到这边,才稍稍松了口气
可她心里清楚,她不能不去。那张卖身契还在姚煜手里,陆琰的性命也捏在他手里。
婉宁对卢氏低声说:“大嫂,我去趟净房。”
卢氏点了点头,叮嘱道:“早点回来,别走远了。”
“嗯。”婉宁应了一声,跟着小太监,悄悄离开了宴席。
假山后,光线昏暗,绿树成荫,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只有几缕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
姚煜背着手站在那里,看到婉宁走来,眼睛瞬间亮了。他快步上前,不等婉宁反应,就伸手将她紧紧搂进了怀里。
“一个月未见,孤想你想得紧。”姚煜低头,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上,带着浓浓的酒气。语气里满是思念和占有。
婉宁浑身僵硬,拼命挣扎:“殿下不要!这里是皇宫,人多眼杂,万一被人看见了,就完了!”
“怕什么?”姚煜搂得更紧,嘴唇贴着她的脖颈,暧昧地摩挲着,“就算被人看到了又怎么样?你本来就是孤的人。等孤以后登基了,就封你做贵妃,让你享尽荣华富贵。”
他的手不安分地在她腰间游走,嘴唇顺着她的脖颈,一点点向上吻去。
婉宁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强忍着胃里的翻涌和心里的恶心。她不敢用力挣扎,怕引来更多的人,更怕惹怒姚煜,迁怒陆琰。
就在这时,假山入口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宁儿?婉宁?”
是陆琰的声音。
婉宁的身体瞬间僵住。
她猛地睁开眼,想要推开姚煜,可姚煜却像是故意的一样,反而搂得更紧,嘴唇重重地吻在了她的侧颈上。
陆琰应酬完那些官员,一回头就发现婉宁不见了。他心里顿时一紧,问了卢氏,说她去了净房,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回来。他越想越担心,便出来四处寻找。
走到假山附近,他听到了里面的说话声。
他心里咯噔一下,快步绕了过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的一幕。
月光下,婉宁被姚煜紧紧搂在怀里,姚煜的头埋在她的脖颈间,正在亲吻她。而婉宁,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挣扎,没有抗拒。
在陆琰看来,那就是默许,是享受。
一股滔天的怒火,瞬间席卷了他的理智。
“陆婉宁!”
陆琰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婉宁浑身一颤,猛地推开姚煜,踉跄着后退几步。她转过头,看到陆琰铁青的脸,和他眼里那几乎要将她焚烧殆尽的愤怒与失望。
她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姚煜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襟,看向陆琰,脸上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陆小侯爷,好巧啊。”
陆琰没有看他,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钉在婉宁身上。他一步步走过去,眼神里的失望和愤怒,几乎要将婉宁吞噬。
“你……你和太子……”陆琰的声音都在发抖,他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那个他护了十几年,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几年的小姑娘,竟然会和他最恨的太子,做出这样的事情。
"五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婉宁急得眼泪都掉了下来,想要解释。
可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被太子逼迫的?说自己签了卖身契?说自己五年来一直是太子的暗妃?说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救他?
不能。
她不能说。
如果陆琰知道了真相,以他的性子,一定会不顾一切地去找姚煜拼命。到时候,不仅他会死,整个陆家都会跟着陪葬。
“那是怎样?!”陆琰猛地吼道,“我亲眼看见了!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你告诉我,你是不是自愿的?”
婉宁浑身颤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看着陆琰眼里的期待,看着他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心如刀绞。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里所有的情绪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冰冷。
“是。"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硬得像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