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自愿的。”
陆琰像被人当胸狠狠打了一拳,踉跄着后退了一步。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婉宁,仿佛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你……”
婉宁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里疼得快要裂开,可嘴上却说出了更残忍的话,每说一个字,都像是在凌迟自己的心:“是,我就是贪慕权势,就是想嫁给太子做侧妃。太子能给我荣华富贵,能给我无上的荣耀,你能给我什么?总比跟着你,一个动不动就被打入天牢、朝不保夕的戴罪之身强!”
“陆婉宁,我真是瞎了眼,才会护了你十几年,你竟然如此自甘堕落,贪慕权势!”他的声音沙哑,带着无尽的失望和心痛。
“人各有志。”婉宁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把刀子,狠狠扎进陆琰的心里,“我的事,不用你管。”
陆琰看着她冷漠的脸,看着她头上那支他亲手送的玉兰簪,只觉得心脏像是被生生撕裂了一样。那眼神里,有失望,有愤怒,有心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绝望。
然后,他猛地转身,大步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姚煜看着陆琰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满意地笑了。他走到婉宁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演得不错。孤果然没有白疼你。”
婉宁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看着陆琰离开的方向,眼泪终于无声地滑落。
回府的马车上,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陆琰坐在最前面,一言不发,脸色铁青得吓人。婉宁坐在角落,低着头,也一言不发。卢氏坐在中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心里满是疑惑和不安,却不敢开口问。
马车驶入定北侯府,刚停稳,陆琰就猛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他转身,一把抓住刚下车的婉宁的手腕,拖着她就往书房走。
“五弟!你干什么!”卢氏吓了一跳,连忙追上去。
“小侯爷!你放开姑娘!”凌霜也急了,跟着跑了过去。
“五哥!你放开我!”婉宁挣扎着,却挣不开他铁钳一样的手。
"大嫂,你别管!”陆琰甩开她的手,力气大得惊人。
陆琰一脚踹开书房的门,将婉宁甩了进去,然后“砰”的一声,重重关上了门,还落了栓。
陆琰将她甩在墙上,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里布满了血丝:“你告诉我,你和太子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刚才在假山后,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太子逼你的?只要你说一句是,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没有人逼我。”婉宁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依旧冰冷,“是我自愿的。我喜欢太子,我想嫁给她。陆琰,你醒醒吧,我们早就不是小时候了。”
“你撒谎!”陆琰怒吼道,“你不是这样的人!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婉宁不忍看他痛苦,别过头。
他一步步逼近婉宁,眼神里满是痛苦和愤怒:“我在北境浴血奋战的时候,想的都是早点回来见你。我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你,把你当成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
婉宁狠心地说着违心的话:“五哥,对不起,我本来就是一个嫌贫爱富,贪慕虚荣的女人。”
“贪慕虚荣?”陆琰冷笑一声,“我们陆家还缺你吃的穿的吗?你想要什么,我没有给你?你非要去做他的妾,如此作践自己!”
“你除了会打仗,还会什么?陆家给我的,和太子能给我的不一样。”婉宁的声音依旧冰冷,“太子是未来的皇帝,跟着他,我将来就是贵妃,甚至是皇后。跟着你,我能得到什么?说不定哪天,就跟着你一起掉脑袋了。”
陆琰气得眼前发黑,他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婉宁,看着她脸上冷漠的神情,积攒了一路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了。
“啪”的一声脆响。
陆琰的手,狠狠落在了婉宁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婉宁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她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陆琰。眼泪,终于汹涌而出。
从小到大,陆琰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对她说,更别说打她了。
陆琰也愣住了。
他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眼里闪过一丝震惊和后悔。可话已经说出口,巴掌也已经打了,他拉不下脸道歉,只能硬着心肠,冷冷地说:“从今往后,我陆琰,没有你这个妹妹。你想嫁给谁,就嫁给谁,我再也不会管你。”
门外,卢氏和凌霜听到巴掌声,急得拼命敲门。
“五弟!你开门!有话好好说!”门外传来卢氏焦急的敲门声。
“姑娘!姑娘你没事吧!”
“滚!”陆琰猛地吼道,“都给我滚!谁也不准进来!”
门外的敲门声,戛然而止。
婉宁深深地看了陆琰一眼。
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委屈、痛苦、不舍和绝望。
然后,她转身,拉开门,跑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院子,婉宁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她再也忍不住,捂着嘴,失声痛哭。
哭声压抑而绝望,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黑夜里独自舔舐伤口。
凌霜推门进来,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心疼得眼泪直流,她跑过去,紧紧抱住婉宁,哭着说:“姑娘!你为什么不告诉小侯爷真相啊!你明明都是为了他啊!你让他这么误会你,你心里不疼吗?”
婉宁靠在凌霜怀里,哭得撕心裂肺:“不能……不能告诉他……”
“他要是知道了,一定会去杀了太子的……他会没命的……整个陆家都会没命的……”
“我宁愿他恨我,宁愿他一辈子都不理我,也不要他死……”
这一夜,定北侯府的两个院子,灯火通明到天明。
陆琰坐在书房里,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烧过喉咙,却烧不掉心里的痛。
手里攥着那支他本来准备送给婉宁的玉镯,坐了一夜。
婉宁坐在窗前,看着天上的月亮,哭了一夜。
一墙之隔。
两颗破碎的心,各自流着泪,却再也无法靠近。
从此,恩断义绝,形同陌路。
(第32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