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光束彻底照亮那处死角时,一头体型壮硕的狼狗赫然出现在眼前。它胸腔起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嘶吼,双眼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绿光。
林霖艺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拽着秦尹涛转身就跑。她只顾着埋头狂奔,拖拽得秦尹涛脚步踉跄,半个身子都被扯得歪斜。跑出去许久,秦尹涛才用力站稳,按住不停逃窜的林霖艺。
“别跑了,它没有追过来。”
林霖艺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心有余悸:“你也没说这里有这么吓人的东西啊。”
“那不是狗,是狼。”秦尹涛纠正道。
林霖艺眼睛瞪得溜圆,态度愈发坚决:“那更不能回去了!就它那个体型,你过去都不够塞牙缝的,真出了事,我第一个就会被怀疑!”
秦尹涛失笑:“那你就跟我一起过去。”
林霖艺沉吟片刻,咬了咬牙。结伴而行总归稳妥些,实在不行还能一起跑。“走就走!”
于是这对胆战心惊的组合再度折返。走到方才的位置,两人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半闭着眼睛将手电照了过去。
林霖艺悄悄睁开一只眼打量,角落里空空如也,方才的猛兽早已不见踪影。她拉着秦尹涛上前查看:“哎?不见了。”
秦尹涛蹲下身,仔细检查地面,确实没有留下踪迹。
“都快凌晨五点了,天马上就要亮了,你到底在找什么人?”林霖艺也跟着蹲下身,疲惫地问道。
远处已经传来几声清脆的鸡鸣,天色微微泛白。
秦尹涛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回去吧,看来对方并不想露面。”
林霖艺一头雾水地跟在他身后,不停追问缘由。
秦尹涛瞥了她一眼,吐出两个字:“蠢货。”
“哎?你分明就是在骂我!”
夜色渐渐褪去,云层散开,零星的星辰在天际若隐若现。
另一边的院落里,少女揪着大狗的耳朵,气鼓鼓地嗔怪:“大半夜跑出去做什么?万一吓到别人怎么办?”
大狗耷拉着耳朵,委屈地呜呜低叫两声,像是在辩解。
“还敢顶嘴?”少女抬手轻轻拍了下它的脑袋。
狗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呜咽,模样格外可怜。
“以后不许再私自往外跑了,外面坏人多,你要是被抓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了,听懂没有?”少女耐着性子叮嘱。见它睁着一双澄澈的眼睛望着自己,又抬手轻拍:“别装作听不懂。”
大狗连忙连声低吠,仿佛在应声答应。一人一狗达成默契,赤着脚踏着微凉的地面走回屋内。
林霖艺走出老城区的时候,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狼,没有声音,只有一片安静的、即将被拆掉的废墟。但她总觉得那只狼的眼睛让她想起某个人。灰蒙蒙的,空落落的,像隔着一层雾在看人。她没有把这个念头告诉秦尹涛,只是转回头,把外套裹紧了一些。
不多时,枯枝被踩断的脆响在林间响起。晨光穿透薄雾洒落在路上,那头体型健硕的狼狗迈步走出,一身皮毛在朝阳下泛着光亮。
冯子尧望着缓缓升起的红日,低声开口:“走吧,殿下。”
名为殿下的大狗仰头长呜一声。冯子尧读懂了它的情绪,轻声安抚:“我保证,你一定会再见到她的。”
悠长的呜咽声响彻林间,似告别,又似满心的惦念。一轮红日彻底挣脱云层,高悬天际,漫天星光彻底隐去,等待下一个夜幕降临。
医院大楼内,闹铃尖锐的声响划破清晨。齐晴随着来往的人群走进电梯,默默数着跳动的数字。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她走到诊室门前,抬手轻叩门板,里面传来一声温和的“请进”。
齐忻悦正一边吃着早餐,一边翻看今日的复诊名单,见到进门的齐晴,开口安排工作:“等下你配合小李,引导下午的就诊患者,这些是排序好的病历。”
她将一叠病历推到桌边,指尖依旧按着纸张,特意叮嘱:“一定要按顺序叫号就诊,有些患者总爱插队。”说完还半开玩笑地补了一句。
诊室门口本就人流嘈杂,爱插队、脾气急躁的患者更是屡见不鲜。没过多久,一位唐先生径直就要往诊室里闯,齐晴连忙伸手拦住:“唐先生,您排在下下个,还没到您呢。”
唐先生顿时怒火上涌,指着她高声争执:“你再好好看看!明明就轮到我了!”
“真的还没到您,请再稍等片刻。”齐晴语气放软,却丝毫没有退让。
刚安抚好这边,又有一名陌生男子想趁机混进去。她蹙起眉阻拦:“这位先生,您不是预约的患者吧?”
对方被当场戳穿,却毫不在意地笑了笑,顺势拉起一旁唐先生的手,打趣道:“现在不就是了?”话音落下,身形灵活地一闪,径直钻进了诊室。
齐晴正要上前阻拦,一旁的小李连忙拉住她:“别拦了,他是齐医生的朋友,不用排队。”
见有人能随意进入,唐先生的火气更盛:“凭什么他可以插队,我就不行?”
齐晴耐心劝解许久,才将情绪激动的唐先生劝回等候区。她望着紧闭的诊室门,暗自无奈。
门内,气氛算不上严肃,反倒带着几分闲适。齐忻悦送走上一位就诊病人,单手撑着下巴,看向坐在椅上的来客,语气打趣:“今天是什么风,把你吹过来了?”
来人把玩着桌上的不倒翁,漫不经心地问道:“门外那个新来的护士,就是齐晴?”
齐忻悦放下病历本,点头应声:“没错,就是她。怎么了?”
冯子尧脸色微微一变,抬手催促:“先给我倒杯水。”
齐忻悦看着他这副模样,倒好温水后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看来是被清清给的酸糖整到了吧?”
冯子尧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那糖也太酸了。”
“是安姨进门的时候塞给你的?”
见他点头,齐忻悦又添了杯水,转而问道:“说吧,特意跑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棋局得一步步走。”冯子尧直起身,正色道,“安排在清清身边的那个人,现在情况如何?”
齐忻悦眉梢一挑:“是清汜想问?”
“非也。”冯子尧晃了晃食指,“是老大让我来打听消息的。”
冯子尧继续说道:“他打算重新梳理一些旧事,所以过来问问情况。”
“一切都挺顺利的,今天对方正式上岗,就看清清满不满意了。”齐忻悦浅笑着回答。
打探完消息,冯子尧起身准备离开,临走前又忽然问道:“对了,你和叶墨书,还没和好?”
“这话又是谁让你问的?”齐忻悦没好气地瞥着他。
“纯粹是我好奇。”冯子尧指了指自己。
“没有,赶紧走吧。”
“得令,在下告退。”冯子尧笑着倒退着走出诊室。
推开门,见齐晴正认真值守,他一时起了玩心,开口问道:“现在认出我了吗?”
齐晴打量了他两眼,面露疑惑:“并不认识。”
“没关系,往后见面的机会还多着呢。”冯子尧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他转身的时候,外套袖口在门框上蹭了一下,往上滑了一小截。齐晴的视线无意中扫到他的左手腕——手腕外侧,靠近手背的位置,有一道浅浅的印记。颜色很淡,像旧疤褪色后留下的痕迹。她没能看清形状,因为冯子尧已经把手垂下去了,袖子遮住了那个位置。齐晴收回目光,没说什么。但她站在原地的几秒里,指腹无意识地蹭了一下自己的左手腕内侧,然后她转回去继续整理病历了。
一旁的小李满眼羡慕:“我在这里工作这么久,都没怎么和他说上话,你今天倒是和他搭上话了。”
齐晴不知该如何回应,只是望着那人远去的背影,心底暗自觉得,这位来客行事跳脱,实在有些不着边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