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也不再伪装柔弱,微微抬起头迎上对方的目光:“根本不是你说的这样。陛下是因为看重我的能力,这才让我进入皇室内部政权体制,也是因为这样,同意我与殿下的婚姻,就连这次……”
“如果他真的这么看重你,为何会同意你参加这次行动呢。”
辜仁祺并不与他争辩,出声打断他的话:“其他几位领队说的想必你也听见了,清剿行动危险无比,且没有与其危险程度相匹敌的报酬,各个星系都只有轮回着让领队候选人参加,才勉强能招够协议所签发的指标。”
“被派来前往参与这次行动的人,在陛下看来都是需要继续历练,对于银河来说是可以被当作消耗材料使用的人,”辜仁祺盯着对方的眼睛,“如果他真的这么重视你,为什么会放任你来承担这么严重的危险?”
“你的丈夫,萨德纶,他真的纯粹地爱你吗?”
辜仁祺看着对方垂下的眼睫,却看不清他此时眸底的情绪:“你与他结婚,究竟是对你的好处更大,还是对如今的皇室好处更大呢。”
“以及,”他语气微沉,“你之所以被卷入黑洞,不就是因为他在你朝他而去时,他突然躲开造成的吗。”
“他知道陛下让你参与这次行动的用意吗?他又试图阻止过吗?”
“如果没有的话,这样爱到对人产生伤害的爱,还是爱吗?”
言毕,辜仁祺不再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向导。
商却非垂着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垂着眼睫,仿佛被他所说的一番话触动无从辩驳。
辜仁祺见商却非依旧没有说话的意思,突然轻叹了口气。
“算了,”辜仁祺摇了摇头,揉揉眉心,自嘲笑了笑,“这些都与我无关。只是,如今的你即便与过去相比,已经算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但在皇室面前,却依旧如同蜉蝣撼树。”
“如果想让自己过得好一点,”辜仁祺无意再争辩,转过身继续寻找出口,“就放下心中的执念,好好地在皇室安排下与萨德纶生活吧。”
“至少对于能给他们诞下优秀继承人的向导来说。“
他沉默良久,才继续道。
“他们会让他过得还不错。”
——
这片没有东南西北方位之分的空间中,失去了光线的照明以及方位的法则,人类很难确定自己到底走到了哪里。
寻着黑暗深处波动最为强烈恐怖的方向前进,不知过了多久,辜仁祺脚步一顿。
在一片虚无的黑暗中,仿佛指明灯一般微微闪烁的光带被能量所吸引,皆在那块不停颤动散发着不明物质的出口处围绕着。
分支出去的精神力如同一个探测触手,将那块波动的能量仔细检查,辜仁祺终于确定,这就是黑洞的出口处了。
想到此处,他不由地转过头向身后望去。
在他说完那一番话后,那个总是露出笑脸,将一切情绪都埋在心里,好像能包容一切的向导没有跟在他身后。
辜仁祺察觉到之后,转过身想找过去,但下一秒,却放弃了。
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何要说那一番话。
陛下如何,他的丈夫如何,他的未来如何,这一切的一切,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思来想去,或许,就是因为嫉妒吧。
嫉妒他隐瞒多年,居然仅仅为了取得萨德纶妻子的身份,不惜暴露它,因此受制于皇室。
嫉妒他将萨德纶当作计划的一环,在摆脱邵家的束缚后,便与萨德纶在全星系的见证下举行了仪式。
嫉妒他即便不喜欢萨德纶,但百年之后,他们依旧会被刻在同一个墓碑之上。
辜仁祺闭上眼,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不过,也就到此为止了。
再次睁开眼,辜仁祺目光一凝,精神力喷涌而出攻向那正在暴动中的出口。
未知物质十分凶悍,察觉这丝强大的能量,立即如嗅到血腥味的野兽一般狠狠扑来!
辜仁祺皱眉,更多的精神力铺天盖地朝出口涌去,那如珠丝般细小的裂痕越来越大,就快要破出一个可供人用过的大小时,辜仁祺的精神海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不好。
辜仁祺眉心褶皱更深,远离向导之后,屏障对他的保护力降低,竟然让未知物质再次进入他的精神海。
正当辜仁祺察觉自身精神海再次呈现出紊乱之态时,一股熟悉的、强大的精神力瞬间锁定他精神海中的异物,瞬间将它剿灭!
更强大的精神力与他的精神力一起,将那本就濒临破碎的出口撕裂,自外界射入的光不规则地反射在他们面前。
接着,有人走到他身边。
“其实我真的很讨厌您。”
向导的声音轻柔平和,落到辜仁祺耳中,却让他连呼吸都停滞一瞬。
“自以为是、高高在上、聒噪、啰嗦,极齐我讨厌的所有要素。”
“您说的没错,我的确没有这么人见人爱,让所有人都无条件爱上我。”商却非与他并肩站着,由于出口的不断扩大,光线渐渐落到两人身上,照亮了他的脸。
“我也的确很弱小,如今所取得的荣耀,都是在皇室的允许下才得以获得,并不足以与他们抗衡。”
“但你知道吗,我并不是现在才认识到自己的弱小。”
察觉哨兵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商却非却并没有回头。
“从我第一次知道C星之外还有银河,从我第一次看见悬浮车,从我第一次失去自己的名字成为某某的未婚妻,从我第一天上学便被命令摒弃一切爱好,按照礼仪官的要求学习以什么样的姿态才能更好的服务我未来的丈夫时,我便认识到自己的弱小。”
“但也是从那时起,我便决定。”
出口越来越大,远处的人影越来越清晰,只是一眼,商却非便看到了那个金色头发的哨兵。
“不论如何,我也要亲自来看看这个世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