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凭元咽了咽喉咙，膝盖一软跪了下去，“国公与太后的扶持之恩，下官不敢忘。”

只是太后他得罪不起啊！

刘凭元混迹政场也有十余载，现下的局面处于劣势他怎会感知不到。

终究是骑虎难下，太后需要一个能在朝中为她冲锋的，他若临阵倒戈，等待他的只有更迅速的灭亡。

昌国公居于上座，垂眼看着刘凭元面上几番变化的神色，他长吁了一口气，转头看向窗外。

卯时的朝鼓还未响，外面依旧是一片灰蒙。

领兵打仗最怕这样的天气，辨不清敌我的位置，就看谁先豁出去迈出那一步。

想到打仗，昌国公忽然想起闻家也快回来了。

他在北境带兵那几年是已故柱国公的手下将领，正因为这一段交情，才有了后来他向阿妹举荐闻家，彼时闻皇后已嫁入王府，杨太后自然而然注意到了还是王爷的昭成帝。

往事种种悄然而逝，再回忆起时半生已过，他竟有些羡慕柱国公驾鹤西去，没赶上如今的动荡。

末了，他摆摆手，刘凭元才颤颤巍巍起身退了出去，看着背影极是狼狈。

*

李翙今儿也是赶着四更进了宫，只不过她走的是另一道后宫中人常出入的门，和那头官员们正好错开。

轿辇没走多远，刚拐过一条宫道，迎面撞上了赶来的莫荣。

莫荣见是公主的轿辇，照常上去行礼，“才刚娘娘还念叨着您可来了？奴婢紧赶慢赶来迎，总算是没失礼。”

她指挥着内侍往长秋宫去，听到李翙欸了一声，她才低声解释道：“圣上正在长秋宫等您呢。”

李翙这才歇了回去，也不知是冷风吹的还是怎的，她这手心冰凉，原本心里那几分期待在渐进长秋宫时也慢慢变了味，竟生出了几分紧张。

轿辇忽然停落，李翙一抬头看见不远处停候的圣驾，这才回过神。

总归是要见父皇的，这般安慰着自己，她镇静自若地进了殿内。

殿中静悄悄的，除了父皇背对站着，李翙左右扫了一眼却没看见母后。

宫女依矩引完路也退下了，李翙抬步上前问了安，清脆的声音在正殿中听得异常清晰。

昭成帝转身，盯着女儿瞧了一会儿。

还成，看着面色红润，应是没被外头那些污遭话影响。

“翙儿这般早便入宫了。”

是肯定，不是疑问，听着这话音中还带着赞许。

李翙心中的那点不安逐渐平落，一切按部就班，她直挺挺跪了下去，请罪道：“儿臣对不起父皇的嘱托，自知有愧于父皇的信任，今日特来请罪，还望父皇莫因儿臣的莽撞动怒，若伤了自个儿身子便是儿臣的罪过。”

昭成帝已经坐下拿起茶盏，执盏的手一顿停在半空，他抬眸看了眼女儿这是又要闹哪一出。

从小到大李翙从未这般正经认过错，今儿他身为父皇还是头一次见她如此言辞恳切地低头。

起初听闻太后传的那些话，他的确有些不悦，心中怪过女儿平白落了圈套。

后来东风压倒西风，女儿的名声不仅好转，还给素爱端庄的太后一记重击。

这一次昭成帝还算是满意，“起来吧，地上多凉。”

李翙也没多让，话音刚落便麻利起身了。

昭成帝这茶水刚进嘴，李翙都坐到一旁了，他轻笑了一声。

李翙有些不明就里，父皇方才还一副沉肃，这会儿怎么又笑出声来。

但没等她多想，便听父皇说道：“今日叫你入宫是让你做个准备。”

李翙还想着和父皇闲聊些什么才能扯到正事上，不想父皇这般直截了当。

她问道：“不知父皇要交予儿臣什么任务，这次儿臣必然竭尽全力。”

昭成帝撂下茶盏，抬手示意她坐下，“别紧张，今日是大朝会，近几日发生这许多事，想来翙儿也知道都会在大朝会上辩讨一番。凡是涉及公主府的一干事宜，翙儿可敢登朝奏对？”

登朝？奏对？

李翙彻底被父皇的话砸晕了头，她是想过父皇可能会让她登朝，但也应是在迫不得已之时。

未曾想父皇竟当真没有对她失望，直到将父皇送出长秋宫，李翙还觉着自己晕晕乎乎似踩在云端。

用早膳时连阿娘的打趣她也听的乐呵，更是多用了半碗清粥。

毕竟吃饱了才有力气和那群酸儒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