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铮没立刻过去,而是推辞道:“公主身份尊贵,季某不敢僭越。”
这可如何是好,吕氏愁的蹙起眉头,她正思索着去哪再寻把椅子来。
身侧的月娘看看自己阿娘,又看看那位高挺俊朗的大哥哥,她趁吕氏一个不留神就跑到了季铮身边。
月娘一边拉着季铮的衣袖,一边真挚地请道:“大哥哥和仙女姊姊坐一起,月娘去给哥哥姊姊上些水来。”
吕氏阻止不及,斥了一声:“月娘快过来,休要胡闹。”
她上前拉过女儿,忙向公主赔罪:“公主,月娘被臣妇宠坏了,不是有意冲撞您的。”
李翙看向那一身素白的小姑娘,雪白的小脸儿,圆圆的眼儿,很是讨喜,瞧着和小七差不多大。
小七就被宠的娇的很,这小姑娘看那神态就知道也是耶娘的心尖宠,可怜这么小就没了阿耶。
李翙心里不是滋味,便不自觉地泛起怜爱,连带着涌起丝丝酸涩。
胡春啸死于皇权争斗,到底是她们李家对不住眼前这对母女,她温声道:“月娘过来。”
月娘这回却没直接过去,而是抬头看了看阿娘的脸色。
六岁的小姑娘也听得懂话了,方才她没经过阿娘同意就擅自跑了过去,惹得阿娘跟着担心。
这次她不想再让阿娘担心,虽然她很想过去和仙女姊姊亲近,她喜欢姊姊身上香香的味道。
很甜,像过年时阿耶带回来的饴糖。
吕氏不知道女儿此刻的心思,她低头看了眼女儿那期盼的眼神,到底是松开了手,轻声嘱咐道:“去吧,要先见礼,阿娘教过你的,月娘还记得么?”
月娘重重地点了点头,而后真的有模有样地慢步走过去,蹲身行了一礼。
李翙朝她招招手,“乖,来阿姊这儿。”
月娘走上前去,李翙拉住她的小胳膊把人带到身前,她揉了揉小姑娘那毛茸茸的脑袋,笑得很是温和。
“月娘很懂事,阿姊很喜欢月娘。”
说着,李翙将腕子上的玉镯褪了下来,揣到了月娘的怀里。
“今日来的仓促,阿姊没给月娘准备见面礼,这个玉镯是西边进贡的,等月娘长大了再戴好不好?”
月娘从怀里小心翼翼地将玉镯又拿了出来,低头看了看,那成色上佳的于阗玉温润无暇,透着淡淡的微光。
月娘很是爱不释手,她将玉镯小心地揣回怀中,又是蹲身一礼。
“月娘很喜欢阿姊送的玉镯,谢谢仙女阿姊。”
那稚声稚气的小模样逗乐了屋里众人,连凌风都忍不住向上弯起嘴角,硬朗的西北汉子笑得一脸柔和。
倒是吕氏很是过意不去,“公主,这怎可使得,圣上已赐下慰抚,您又替臣妇赶走那些闹事的恶人,臣妇已是万分感激。如今又怎好收下这般贵重的玉镯,臣妇受之有愧。”
那玉镯确实贵重,是有一年生辰昭成帝送给李翙的生辰礼,她平素常戴。
但再贵重也抵不了胡春啸的命,抵不了月娘痛失阿耶的惨痛事实。
“吕娘子不要再做推辞了,再贵重也使得的。”
吕氏知道公主这是心存愧疚,她咽了咽喉咙终究是没再推辞,而是珍重地道了谢。
一旁还没坐下的季铮垂眸凝视着公主,从他的角度能看清公主的一举一动。
适才李翙不经意流露的心疼与落寞他看得一清二楚。
季铮的心也似是被揉皱般酸胀的不行,他很想告诉公主这一切都不是她的错,只是他现在不便开口。
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他想总有一日他会光明正大地站到她的身边。
告诉她,她很好,不要自责,不要难过......
静默了好半晌,月娘看到季铮还没坐下,她欸了一声:“大哥哥,你怎么还没坐呀?”
李翙早注意到季铮攥着拳头站那,也不知在想着什么,她顺势问道:“月娘说得对,你怎么还不坐?”
季铮撞上那投来的视线,不自在地抵拳轻咳了一声,终于坐下了。
“多谢公主。”
李翙淡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屋内又静了下来,吕氏看着这二人的气氛有点古怪,她很想退出这奇怪的氛围,想了好一会儿说辞才出声把月娘给叫回来。
“公主、季郎君,今日下雨有寒气,臣妇去给您二位煮些姜汤罢。”
李翙看出了她的紧张,遂应道:“多谢,素雪,你去帮帮吕娘子。”
素雪应声随着吕氏出了堂屋,月娘也跟着一同去了。
李翙看了眼外头还下着,又叫银霜带匠人们再去看看屋顶可修得结实。
一时屋内只剩下李翙和季铮,还有候着的凌风。
凌风眼珠子转了转,很是有眼色的向季铮请道:“郎君,我也去搭把手。”
说完,也没等季铮应允,脚底抹油似的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