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马车便稳稳停到了普缘寺门前。
普缘寺虽不及皇家敕造的大兴寺,但在长安城内也算排的上名号,平日里总是香火不断。
门内有知客僧快步迎了出来,双手合十行礼:“二位贵人雨天路滑,不妨入寺暂歇片刻。”
那知客僧看年岁不大,行事却很细致,连忙嘱咐马车应停到何处,估摸应是接待过贵客的。
毕竟单看李翙今儿穿的防雨油帔,用的是上等锦绫,外面刷了混着香粉的熟桐油,浅青色锦绫上面用金线绣着花鸟暗纹,领口和袖边都坠着杏白色米珠,走动间的通身气派很难让人忽视。
知客僧又用余光看了眼女郎身旁跟着的郎君,端看郎才女貌的二人便知定是贵家公子女郎,他心里了然这二人许是来求姻缘的。
“不知两位贵人可要焚香祈愿,如若有心焚香祈愿,那小僧便带两位贵人先去正殿。”
除了节庆礼制,李翙私下不常去寺中祈福,今日也是赶巧,她想着来都来了便点头应了。
应下后李翙才想起季铮还在旁边,她转头看过去,轻启朱唇:“你要去么?”
季铮从前对寺庙不大感兴趣,但今日陪着公主他也来了兴致。
他看向李翙,轻轻点了下头。
见季铮点头,李翙弯起唇角笑了下,又迅速抿了抿唇,碍着人多她不想被人看出异样。
想到人多,李翙又吩咐银霜:“佛寺清净,让匠人们等雨小些便先回府罢。你带着她们几人在这也歇会儿,素雪同我进去便可。”
银霜心里不愿意,她知道公主这是体恤她们,可她也想跟着去看看啊。
至于她跟着想看什么,李翙门儿清,这才把她给留下了。
那边李翙吩咐好,季铮这头就一个凌风,都不用季铮说什么,凌风很有眼色地退到了远处。
凌风动作太快,一闪而过的黑影吸引了李翙的注意。
方才还在跟前呢,这一眨眼的功夫险些退出了寺门,李翙古怪地看了一眼凌风,又看了一眼季铮。
季铮却没事人似的笑着请李翙先行。
李翙狐疑地又看了他一眼,终究是没再说什么,提起裙摆跟着知客僧走了进去。
这普缘寺外头寺门看着寻常,跨入内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与大兴寺的华贵不同,普缘寺入目是成片的翠绿,两侧植满了青竹,间或有几树甘蕉,蕉叶宽大肥厚,雨珠落在上面淅沥错落,恍若天然奏成的仙乐。
再往里穿过一弯回廊过了护法殿,便能看见钟楼和莲池,两处挨得极近却不显拥挤,腾出来大片空地让普缘寺瞧着更加疏朗开阔,不像是拘泥于城中的小寺。
“前面便是正殿,两位贵人请随小僧来。”
往前没有能避雨的回廊了,僧人见贵人手中有油伞,便兀自从门旁拿来方才脱下的竹笠戴到头上。
李翙从未自己打过油伞,她在的地方总有人伺候,身上自是不会沾上一滴雨。
所以她毫不犹豫地踏了出去,眼前瞬间暗了下来。
李翙一怔,心想今儿这油伞怎么遮得这么严实,她抬头看去,却发现挡在头顶这伞通体玄黑,根本不是她那把精巧华美还有花纹的油伞!
季铮垂眸,对上李翙那讶异的目光,他神色平静无波,唯有深邃的眼底漾开一抹暖意。
他没说什么,而是将手中的伞又朝她那边顷了顷。
李翙也无声地垂下长睫,试图掩下那横亘在心中的几分不自在。
好在院子不算太大,几步路的距离就到了正殿。
跟在二人身后的素雪利落地收起自己的油伞,又很有眼色地想上前帮季铮收伞。
然而季铮却道了句无妨,他向外侧过身子,大手几下便将油伞上的雨珠甩落,一只手握着伞柄,另一只手向下滑推竹箍收拢伞骨,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收好后他才将油伞递给素雪。
李翙看季铮动作熟练,没有寻常世家子弟那般事事要人伺候,猜想着行兵打仗时他应该也会事事亲为。
她目光落在季铮的肩膀上,从肩膀一路向下到手腕都被衣料包裹住,勾出一条硬朗的曲线,看着就很紧实有力。
“二位贵人,请进。”
知客僧的话打断了李翙的思绪,她猛地回过神来,从季铮身上收回目光。
李翙垂下眸子,抬手悄悄摸了下耳垂,烫的她指尖一颤,迅速收回手掩在袖下。
她轻呼出一口气,懊恼自己怎么今日见到季铮总是失神,又摇了摇头想把脑子里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给甩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