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铮注意到了身侧之人的小动作,他站在靠后的位置,将李翙的小动作一览无余。
那偷偷摸耳垂的动作逗得他不禁弯起了唇,眼中笑意止不住地往外漾。
李翙只失神了小会儿,便抬步进了正殿。
听那知客僧介绍,正殿内供着三尊世佛,分别能消心苦、护平安、祈良缘。知客僧介绍完便退了出去,不再打扰贵人进香祈愿。
今日下雨,寺中除了李翙两人便再没了其他香客。
此刻,偌大的正殿只剩二人,幽沉的檀香缓缓盈于鼻尖,噼啪的细微燃烛声似是被无限放大,和着两道呼吸愈加清晰。
李翙抬眸看向上方那宝相庄严,先上前接过素雪递来的燃香,双手捧香举到眉心,虔诚地在心中许起愿来。
她许的愿望一如往常,无非是希望父皇母后身体康健,朝野太平百姓安居乐业,以及......身边的所有人都要平安。
但唯独与以往不同的是,今日她默念到身边人都要平安时,脑中竟不自觉地想到了季铮。
不过,武试在即,李翙觉得自己希望季铮平安中举也无可厚非。
这般劝着自己,李翙祷告完毕朝着佛像躬身作揖,把香插进香炉后才退回到莲褥前,她屈身跪在莲褥上再次默念心愿,同时俯身叩首三回,这才算进香礼成。
两人身份有别,自是要等公主先进香,季铮候在不远处。
外面雨下的小了些,显得殿中太过寂静,李翙动作时衣袖摩擦的窸窣声不住地往季铮的耳中灌,这让季铮很难克制住自己的视线不往那抹素青色身影上飘。
趁她紧闭双目,他终于有机会光明正大地瞧她。
见李翙神情端肃,一改往日的骄纵明艳,取而代之的是眉目温和,季铮的心也随之平静柔软下来。
“后日便是武试,你不去上一炷香么?”
李翙走到季铮面前,仰头问着他。
普缘寺的正殿前后都有殿门,白日里两扇殿门都会打开,便有细风穿堂而过,比声音先到来的是李翙身上独特的甜香。
季铮一直觉着李翙身上的熏香很是与旁人不同,时下贵族大都崇尚更高雅的沉檀清栢,而李翙贵为公主却喜用清甜的花香,也不知是什么花制成的香露,闻久了也不觉着甜腻,回味时还带着淡淡的幽涩。
半晌没听见回话,李翙刚要蹙起眉头,季铮垂眸,看着眼前人眉间的那点朱红,温声问道:“公主希望我去上炷香么?”
这话问的李翙一愣,她打量着季铮的面色,好像与之前见过的那几次不同,但她又没看出具体哪里不同,硬要说哪里不一样,便是季铮今日好像总是在笑,说出的话也让她觉着像是话里有话。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季铮看着李翙那逐渐收拢的眉头,心里的希冀沉落,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剖白心意的时机。
末了,他轻笑了一声后移开视线,依旧温声回道:“没什么。”
只是那声音里仿佛掺杂着一丝落寞,李翙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丝不同,她心觉奇怪,想开口再问时,季铮却抬步离开了。
她看着他走向香案,开始请香祈愿。
那一步一行与她分毫不差,看他挺直的脊背轻松挡住一片烛光,听他沉声许愿:“弟子信士季铮,今日前来叩拜诸佛。愿后日的武试发挥如常,一举得中,往后可凭一身武艺为国效力。”
许完愿,季铮将燃香一一插进香炉。
他的动作很慢,外人看着只觉得他虔诚无比,连插香也要小心翼翼。
这当口,李翙却对着那道墨色背影怪道:“你都说出来就不灵了!”
方才听他把心愿都给说出来了,李翙就想开口阻止,可惜佛前不敢高声喧哗,只好等他许完愿才出声提醒。
听出李翙的语气有些压抑着的急切,季铮放最后一炷香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燃的通红的香灰落在了他的虎口,他却浑然不觉,一扫适才的郁色,笑的很是春风得意。
只可惜李翙没看到,她走上前,很是不赞同地道:“你不能将心愿宣之于口,可知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她好像真的很着急,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离他那么近了,轻薄的纱袖轻轻拂过季铮垂下的手,擦落了那浅淡的灰渍,只留下一点烫出的赤红。
季铮感受到那轻微的痒意,轻轻动了下手指,语调轻缓:“受教了,那我重新祈愿可好?”
李翙见他似是当真不懂这规矩,点了点头,煞有介事地又朝着佛像告罪道:“十方诸佛在上,方才信女身旁郎君一时心急泄了心愿,求诸佛宽宥,莫让他苦心付诸东流。”
轻白的檀香缠在她的周围,声声祷告在空旷的大殿回响,季铮侧首见她认真的神色,敛了先前那故意的小心思。
只是看向李翙的眼神愈加温柔,等她说完,他才轻声问道:“这样便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