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铮立在寺门前久久未动,直到公主的车架消失在街角,他才转身又进了普缘寺。
方才那知客僧见季铮去而复返,有一瞬愣怔,但还是立刻上前问候道:“贵人,可是还有事吩咐?”
季铮回道:“无事,只是想起还没给正殿的世佛添香供,我自去罢,就不有劳你跟着了。”
贵人都这般说了,知客僧也很有规矩地没多问,给细心地指了路后便退下了。
凌风跟着季铮走进寺中,他先前一直守在前殿歇脚,尚且不知季铮被小僧撞了的插曲。
他看着季铮似是在寻着什么人,疑惑地问道:“少将军,您找谁呢?”
季铮正要开口,长廊转角处冷不防闪来一道人影。
他瞬间警觉,凌风也不遑多让,两人一个停住脚步紧盯着来人,一个立刻按住腰间佩刀。
那人似是没察觉出气氛的凝滞,依旧快步行至两人身前。
待看清来人是自己要寻的小僧后,季铮才卸下少许防备。
“郎君请随小僧这边来。”
那小僧只叫季铮跟上,别的也没多说,季铮愈发觉得传信之人装神弄鬼,他心里头生起几分嫌恶。
凌风倒是嘴快,直问道:“少将军,这小僧来头不明,咱们可要跟着?”
季铮又打量了一眼那小僧,就是再平常不过的寺中僧人,许是收了传信之人的好处才引他过去,想来问也不会知道什么。
他并非惧怕,而是厌恶这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却又因为母亲的缘故实在好奇的紧,也只好跟了上去。
他低声道:“跟着。”
几人很快便穿过正殿旁边的小路,直往客院去,又行了好一会儿,一直不见那小僧停步。
季铮原以为装神弄鬼之人躲在客院里,这般看来是他想浅了,正疑惑着,普缘寺后门赫然出现在眼前。
看着那紧闭的暗红色寺门,季铮的脚步顿了一下。
小僧感知到身后的迟疑,他上前打开寺门,只道:“里面贵人吩咐要郎君独自前去,小僧只能送到这里了,望郎君莫怪。”
季铮不欲为难小僧,也没把他那句独自前去当回事,他直接带着凌风走了出去。
一踏出寺门,季铮还是被这满目苍翠惊了一下。
原来普缘寺的后面是一片竹林,将至盛夏,繁密的竹叶层层交叠,遮得那一丝雨后光亮也全没了踪影,眼前只剩浓绿昏暗,风一吹还惹得一阵簌簌作响,要不是季铮见惯了生杀,怕是会被这架势骇的心胆俱颤。
他看了眼满地的褐色笋壳,放轻脚步朝竹林深处走去。
季铮用的是行军途中惯用的法子,脚跟轻碰地,再将重心压向全脚掌,最后落脚尖。
这法子寻常兵卒用要放缓速度,然而季铮却早练出了其中关窍,若不细看都无法发觉他走的是滚步,只能听到风声擦肩而过。
凌风是他带出来的,自然懂得跟上他的速度。
没走多远,再一抬头,季铮便看见了不远处那突兀的四方小院。
待行至院内,他给凌风使了眼色,凌风迅速隐到了侧旁,而他自己则是踏上了廊庑。
正要推开门,门却忽然从里面打开了,季铮索性收回手,视线落进屋中,却连一丝人影都没看到。
他蹙起眉头,抬腿迈入屋中,左右环视一圈也不见人影,正要转身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股风。
季铮握紧拳头转身便是利落的一拳,他出拳速度太快,身后之人明显招架不住,闪躲不及,拳头重重砸在了那人的肩膀上。
随后便听那人吃痛地闷哼了一声,被冲带着往后退了几步,好半晌,才听他压抑着怒气说道:“季将军真是好功夫。”
听这口音别扭的很,说的是官话却还夹杂着一丝生疏,像是在西北碰见过那些西戎来的走贩的口音。
季铮盯着暗处,用肯定的口吻说道:“你是西戎人。”
那人笑了一声,走到不远处的架子上取了一柄燃烛,又掏出火折子点燃,一豆烛光霎时跳跃在他的脸上。
季铮猛然看清了那人的长相,呼吸一凛,沉声道:“原来装神弄鬼的就是你,乌蛮。”
说来也算是一段渊源,三年前与西戎那场恶仗,身为十七王子的左膀右臂,乌蛮自是随着上了战场,那时候季铮年少初登战场,一身勇莽,可谓是挡之者碎,犯之者亡,靠那场血战生生杀出了名声。
乌蛮当时也是草原上名声赫赫的大将,压根没把季铮放在眼里,只当他是穷弩之末下拉出来垫背的小将。
当然,这种想法只持续到他被季铮一剑挑穿臂膀为止,之后包括他在内的西戎兵将,大多都对眼前这不要命的季铮不敢小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