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蝴蝶刺进眼球的那一刻,顾清白互相意识到,自己所看到的东西是纳米级别,甚至更小的东西。所以那蝴蝶根本不是宏观世界的蝴蝶。那些细小的某种球菌被引导着钻进他的眼眶,在那里大肆搅动,直到他的眼眶血流不止,无法再进行修复。它们甚至阻碍了再生核对这双眼睛的能量输送。
顾清白猛然遭受了这种苦楚,尚且心情平静,坦然的接受了这个结果。花见铜感同身受,他却承受不住。他感到眼睛一阵阵发麻,发痛,眼球似乎要跳出眼眶,挣脱神经的束缚,他的大脑神经也一阵阵痉挛,导致他的身体短暂的失去活动能力,十倍百倍的放大那种痛苦。
“为什么是李恪儒?”花见铜强忍着不适说,声音里透露出他的急切。
“你怎么了?少师,我现在很好。”虽然少师没能挡住那种球菌。仔细一想,这太可怕了。是少师没有经验,还是他对此无能为力?顾清白缺少了重要的东西,但不觉得自己成为了废物。尽管如此,他那狂妄的性格也因为这一遭变得善解人意。
“为什么是李恪儒?”花见铜并不领情,显得冷淡,质问道,“说。”
顾清白被人一脚踹到脸上似的,眼睛更痛了,他收起自己的善解人意,收起自己的可怜巴巴,同样公事公办的回复,“是玻璃翅蝶。”
“你知道玻璃翅蝶是什么样子吗?”
按照事实来说,顾清白确实没有见过宏观世界的玻璃翅蝶是什么样子。
“我刚才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少师,你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什么?”花见铜因为自己的失误感到愧疚和惊恐。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作为第七交响曲的头儿,被那么多腹生子信任的少师,怎么会错过重要信息?
“李恪儒对我说话了。她怨我抛弃了她。这是对我的报复。少师,那就是玻璃翅蝶,李恪儒故意让我知道。”
这么一说,花见铜立刻就懂了。呼尔河那次事件之后,有关玻璃翅蝶的一切都被封存起来,如果还能看到的话,那就只有李恪儒。她偷窃了玻璃翅蝶的基因。
“如果李恪儒变成这样,是我引起的,我会负责。”
“听我命令行事,不能肆意妄为。”
花见铜切断了和顾清白的联系。顾清白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身体和精神上一切的不适感几近消失,只有眼眶深处只留下微弱的麻麻痒痒的感觉。他看不见,但是他又不是腹生子,没有了眼睛就无法辨识周围的环境。
花见铜一转身,看见陈规已经准备好了飞艇,将救下来的奇怪腹生子安置在座位上。王非我站在舱门处,像他伸出了手,“是要回去吧?少师?”
“发生什么事了?少师。”陈规问。
他们看着少师的行为猜测出来可能发生了严重的事情。
“顾清白的眼睛被损毁了。”花见铜的声音并没有过多的感情,完全是在陈述一个“应该如此”的事实,“是李恪儒干的。”
陈规一甩手,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他回头看向王非我,她依旧朝少师伸着手,没有说任何话。
“你们把他送回本部,我去找李恪儒。”这一切的错误都是他造成的似的,花见铜带着愧疚和弥补的态度说。
王非我示意陈规开艇,扬起的灰尘和毒物颗粒形成漩涡,击打在花见铜的脸上。
王非我在通讯器里说,“少师,保持联系,送幸存者回去之后,我去找你。”
“你还期待她能念在你的面子上收手认错吗?别这么天真了,你没有一点怀疑吗?李恪儒不是介子闪耀主,也不是腹生子,更不是腹生子改造的介子闪耀主,不然听话锁不会对她不起作用。李恪儒简直就是怪物。我们马上就要完蛋了,好好想想该怎么给自己留条后路吧。”
“如果好好听她说话,关心她的痛苦,你觉得还会变成这样吗?她受不了束缚,可他们偏偏要束缚住她的精神,今天的后果不是可以预想到的吗?”
花见铜听着这话,抬头望着天空。那里什么都看不到。在电子显示屏上看过的抬头看见蓝天,那种感觉他从来没有过。曾经李博士说他是一个失败品,永远不可能成为有价值的生命。因为他向往已经失去的东西,幻想那些没有任何价值的东西带来的感觉。他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没有任何可塑造之处的腹生子,注定要被淘汰。
在这样的世界里,李恪儒需要关心,需要被看见,需要被关心痛苦。那么她会被淘汰吗?
花见铜苦笑。
不是某个人需要,就可以把整个世界的意识拉回到还拥有这些东西的时候。
“如果不行,就毁掉她吧。”李博士在花见铜的私密连线里下达命令。看来李博士被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