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见铜觉得自己这糟糕的身体反应,完全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他不想让李恪儒看见他残暴的样子。尽管他此时此刻只露出了一双眼睛,换了一身她从未见过的紧身衣。他不知道李恪儒是不是能够认出他,在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样子,是不是很失望?
他忘了。自己在这之前,还满心愤怒的想要找李恪儒算账。一看到她楚楚可怜的样子,维持了二十几年,一点点坚定下来的决心,一下子就被自己忘了。他是怎么了?
花见铜从台阶上滚下去的时候,没有做出任何自救的行为,任由那自然的力量将他的身体往下拽,摔得头破血流。他的神经也越来越紧张,大脑越来越明晰。
刚刚还模仿着腹生子形态的昆仑人龙,此时四脚着地,张开了尖牙利嘴,纷纷朝花见铜扑来。相对于昆仑人龙那巨大的体型,花见铜弱小的身体很快被控制在多双爪子之下,衣服被撕破,露出血肉模糊的伤口,面罩被撕破,宛如撕开了包装,看到里面刚刚采摘下来的鲜花娇艳欲滴,美丽而倔强。
昆仑人龙中的主导者看着花见铜那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美色,微微愣了神,四目相对,仿佛深入到了对方的灵魂。昆仑人龙的眼睛是混沌的玻璃球状,它们不是用来看东西的,只是一个装饰而已。
花见铜被按在猛兽膝盖下的手指一动,配合着头顶突然爆发的巨大声音,一艘战斗飞艇冲了进来,昆仑人龙的手脚被死死束缚住。整个洞穴因为飞艇的激光攻击,正在被切割成小块。
坐在驾驶位的陈规,第一眼便看到位于高台之上的昆仑人龙饲养员和李恪儒。李恪儒正面朝前站着,而饲养员的身体左侧微微朝向李恪儒。背后巨大的青色岩壁,澄澈透明,里面镶嵌着白色的松花,神圣不可侵犯,巨大而令渺小之物惶恐,那个东西让他们看起来像是能够主宰其他生命的超自然之物。陈规第一时间朝他们发射激光。
不管是坚硬的岩壁,还是用来做介子闪耀主的身体材料,又或者是血肉之躯,都会被分割开来,或者是烧伤。
两位超自然之物陷于电光火石之中,身后的巨大青碑逐渐分裂,一块块巨石从其中滑落下来,砸向地面,扬起厚重的飞尘,宛如洪流汹涌。
陈规驾驶着飞艇迅速下行,王非我精准的找到少师,甩下绳索,将他拉了上来。脚下的人形猛兽,模仿文化,独一无二的美丽洞穴越来越远。
花见铜依靠在左侧,把破碎的线状手套材料一点点缠回手指上。尘雾缭绕中,他看见困于其中的两个身影。一个完完整整站在正在塌陷的高台之上,远远望着他们,抬起一只手,发号施令,一个面目全非,匍匐于地。
“不要恋战,尽快撤离。”花见铜抬手,从上空飞扑下来的一只昆仑人龙被挡在看不见的界线之外,坠下高空。
这一块地界的大震动,会影响到第七交响曲本部的安危。此时本部已经接连不断的感受到了震动,要是不尽快稳定地基,有可能会连带着本部一起损毁。花见铜一边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一边用手编织着结实的力学结构,将这个昆仑人龙的巢穴重组,恢复成原本的样子。无处可去的昆仑人龙只好顺着花见铜留下来的逃生狭缝往外跑。
至于那个饲养员和李恪儒,那最后一眼就是告别。
他试着驱使李恪儒和饲养员同归于尽。李恪儒不是不再受控,而是她在与之抗争。
第七交响曲的少师,干的从来就不是绝对的善事。
王非我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她以为少师是救世主,会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把所有事情的损伤降到最低。但是少师眼睁睁看着那个犯了错的腹生子和他们曾经的同伴李恪儒,在废墟里等死。
花见铜此时是狼狈的。眼看着飞艇越来越远,连昆仑人龙也陆续逃出生天,为什么要放着两个活生生的同类不管?她知道少师一定有办法,但是他没有那么做。
“少师,你恨她吗?”王非我说。
花见铜迟缓地抬头,看着王非我,那神情是不愿意与她过多解释的麻木。
王非我继续说,“我理解了。以前伺候着李恪儒,一定让你心里很难受吧?本来是解决腹生子不可能做成之事,在生死边缘游走,暗中保护着腹生子的堂堂少师,却要做着照顾一个性情阴晴不定,极其麻烦的非自然生物,日夜相伴其左右,连睡觉的时间也不能放松,类似于一个保姆,少师,你一定特别恨她吧?”
花见铜的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手指上。他的手在微微颤抖,于是用力将那一条条线把自己缠紧。声音里冷淡至极,仿佛透露着对这位下属的诸多不满,连多说一句话也让他觉得心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