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点过一刻钟,桑静池才脱身。
她进洗手间简单补了下妆,出门正好撞见笑而不语的陈妍。
“我先走了。”两人路过,桑静池打了声招呼。
“赶紧约会去吧。”陈妍看破说破,笑眯眯进了洗手间,留某人原地哑口无言。
孙停蔚的车就停在基金会楼下,桑静池有条不紊迈下台阶,靠近车旁还没来及敲窗,随即听见一声解锁响。
她拉开车门,刚弯腰,就听见一阵年轻男人的说话声。
“……所以尽调这块,我建议再往后推一周,那边的财务数据还没给全。”
孙停蔚抱胸靠座椅里,声音低沉,“推不了,下周必须出框架。”
随后,朝她指了指手机,示意自己在打电话,于是桑静池轻手轻脚钻了进去。
方宇杰支招,“那你要么让老秦亲自去一趟。”
“他去了也没用,对方要的是决策权在的人。”
另一个声音插进来,带着点笑意,“那你去呗,反正你现在孤家寡人。”
孙停蔚没接话,看了眼关车门动作慢得像在拆炸弹的桑静池,一时间有点走神。
“那不行就我去吧。”没等到回应,方宇杰拿主意,“反正我下周二本来就要去趟杭州,顺路。”
“你周二不是要见那个消费赛道的创始人吗?”陈望京问。
“推到周三了。那边不着急,这个比较急。”
“砰——”
“呃——”
孙停蔚胸膛靠上来时,桑静池后背本能地挺直,他毫无征兆倾身过来帮她,动静大到话筒里的人不只听见关门声,也听见了那声不大不小的惊呼。
反倒是孙停蔚始终面不改色,“那你把老秦的尽调报告带上,他那边……”
“诶,等等,”方宇杰打断他,“你那边什么声音?”
桑静池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关门声。”方宇杰很笃定,“谁上你车了?”
孙停蔚靠回座椅,语气淡淡,“朋友。”
方宇杰笑了,是男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笑意,“什么朋友这个点上你车?”
“你管得挺宽。”
“我们这不是关心你嘛,”陈望京加入进来八卦,“男的女的?”
桑静池一动不敢动。
孙停蔚没说话,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方向盘。
“不吭声?那就是女的。”方宇杰兴奋,“新欢啊?”
车厢里安静了两秒。
桑静池垂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感觉耳朵尖有点发烫。
“是又怎样,”孙停蔚开口了,不紧不慢的,“不是又怎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后爆发出两个人的笑声。
“行行行,不问了不问了。”
“那今儿就到这儿吧,不打扰孙总约会去了。”
“散了散了。”
孙停蔚抬手挂了电话。
屏幕暗下去,车厢里忽然静得过分。
孙停蔚扔了手机,点火发动车,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打量隔壁低着头的人,“怎么了?”
桑静池拉安全带系上,“你可以早跟我说在打电话,我晚点再上车的。”
“不必。”
桑静池抬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路灯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一整个铺在他平静的脸上,显得格外柔煦。
“想好吃什么没?”
桑静池待客的礼貌,“吃你想吃的吧。”
估计不用桑静池给地方,孙停蔚早想好了馆子,等两人下车进到屋里,她才发现就是外卖那家私房会所。
孙停蔚提前要了包房,两人从木质阶梯往上走,女士在前,男士在后。
刚踏上平台,服务生正好端盘子从拐角冒出来,桑静池没及时躲开,外套让油渍染脏一块。
服务生连忙致歉,说着“不好意思”。
也怪桑静池横冲直撞,她刚回了句“没关系”,孙停蔚从身后走到身前,眼睛扫过外套上那块污渍,朝要去洗手间补救的人说:“脱下来,让他们送去干洗。”
她犹豫,“那我一会回家穿什么?”
孙停蔚手腕上搭了件自己的黑色风衣,口吻自然,“穿我的。”
新买的白色外套,不及时处理油污,渗透进布料里,衣服说报废就报废了。
桑静池听话地脱下外套递给了服务生。
好在包房里有暖气,桑静池单穿一件平领针织足够,她在孙停蔚对面坐下,桌面上找了半天也没看见点单机。
不一会,刚才的服务生进来,提茶壶先倒了两杯热茶,“孙先生,衣服已经送去干洗。您看下今晚吃些什么?”
孙停蔚在挽衬衫衣袖,极度松弛的口吻,“老三样,剩下的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