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年展览“岁朝清供”在元旦后第三天落幕。
撤展、盘点、结项报告,一连串收尾工作把桑静池忙得够呛,还没喘口气,年会筹备工作紧接而来。
今年除夕在月底,避开忙乱,周洋选了个月中的好日子,例会上点名要桑静池负责嘉宾名单和邀请函。
加班拟完名单,已经快七点,桑静池快速收拾包离开,电梯下楼时接到杨静电话。
“喂,妈妈。”
屋外风很大,吹得门口的旗子猎猎作响。
“宝贝,你还没回去啊?风好大哦,你衣服穿得多吧?那边降温,别冻感冒了。”
这几天忙得脚打后脑勺,穿多了不好施展,桑静池大衣里只有一件紧身的圆领衫,此刻,狂风从下摆往里灌,不免有些打寒颤。
“晓得的。我刚下班,马上就回去了。”桑静池裹着围巾走下台阶,迎面看见门外停的那辆深灰色的车,有人正好下来,翻领夹克灰西裤,头发凌乱地立在风中,直勾勾看着她。
“你爸爸和哥哥都讲,春节回来不给坐动车了,叫你搭飞机,速度快也不挤,省的你坐五六个小时,厕所都不能上,你听到没?”
“晓得了,我这几天就把票买好。”
“还有,你那个行李箱里别塞东西,你爸爸讲了,那地方的特产他不爱吃,也不想见,叫你人回来,带几套衣服就行了。听话啊,不要买礼物什么的,你小姑娘搞不动!”
“嗯嗯,听你们的,这次回去不带了。”说着,桑静池走到孙停蔚车前。
杨静还在喋喋不休,“这个点你又才下班,好好的胃不按时吃饭要被折腾坏了,你回去不能随便将就啊,速食少吃点。”
她应着,“好了,我要赶地铁,先挂了,妈妈。”
“不行,讲到现在,你都没有对我说句好听的话!”
桑静池无奈笑了,避开有人一直停留的目光,侧身走远了点,轻声细语,“我每天都想你和爸爸啊,还有哥哥他们。等我回家,我天天在家里粘着你,陪你睡觉好不好?”
“还是女儿好,会哄人,妈妈最好的宝贝。”杨静电话里亲了亲她,“宝贝,你回去路上小心点,妈妈做好吃的等你回来过年。”
挂了电话,桑静池一转身,差点撞进孙停蔚胸膛。
“你怎么偷听我打电话!”
孙停蔚看着她霎时间变化的脸,忽然怀念前几秒里那个软侬细语的桑静池。
“什么时候,你对我说话也能是这个调?”
桑静池不明白,“什么调?”
“嗲。”
她脸一热,辩驳,“我们那都这么说话,才不是嗲。”
孙停蔚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目光掠过她太阳穴看了眼,那处的伤早已经消了,可他心里还有点不舒服。
桑静池抬手捋了下鬓角,将风吹乱的头发别去耳后,抬脚说:“我走了。”
有人眼疾手快牵住她手腕,温热的掌心覆盖上来,像一把火燎在皮肤上,迅速热了。
“你又来!你明明说了不逼我!”桑静池控诉他。
那晚从医院回家,分别时,孙停蔚的确承诺,“桑静池,我不逼你,但你也别推开我。”
此刻,握住手的人还是没松,“你不想跟我吃饭,那就不吃,我送你回家。”
“我坐地铁!”
“地铁哪有我的车舒服?”
桑静池老顽固一个,甩开他的手,自顾自往前走,自顾自说:“地铁几个亿,还不堵车,低碳环保,票价便宜,哪点不比你的好?”
她以为孙停蔚该罢休,进入地铁站口,刚下楼梯,他跟过来了。
桑静池一脸惊诧,“你过来干嘛?”
“试试你口中几个亿的车是不是有我的车舒服。”
桑静池:“……”
还没过晚高峰,地铁站内全是人,售票机前围着几个年纪大的外乡人正在操作,孙停蔚朝那走去,被桑静池叫住。
“你干嘛?”
“买票。”
桑静池冷汗直流,“现在都是刷一卡通,要么刷乘车码。”
“没有。”
“那你就不要坐,回去开你的车。”凑什么热闹!
“不要。”他一脸少管我的表情往售票机走。
桑静池也懒得教他开通乘车码,转身去安检,过了闸机口,她回望了一眼,人群早将那个人的身影覆盖。
跟着人流下楼,前一班地铁刚走不久,桑静池排在队列中,等了两分钟,下一班地铁正在进站,人群突然蜂拥而来,差点将她挤出队列。
一只手揽过肩膀将她带回队列,桑静池回头看,孙停蔚不知何时过来,脸上全是对恶劣环境的不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