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整以暇回到楼下,桑静池心跳堪堪恢复平静,又猛然间想起孙停蔚那辆扎眼的车。
她赶紧给通话列表里第一个号码拨过去,那边接电话的速度慢的可以。
桑静池上来就命令他,“把你的车开走,一会我们要出来,我哥哥见过你的车!”
“我有话要问你。”他在电话里的喘息声又沉又重。
“你先找个酒店,有事明天再说。”
“等不及明天。”
“你……”桑静池无奈,“那你去对面巷子里停,我忙好去找你。”
话音刚落,桑松清突然冒出来,“跟谁打电话?”
她吓了一跳,忙将手机揣进大衣口袋,打岔,“哥哥,你走路不出声,吓死我了!”
桑松清瞧她心虚的嘴脸,又问一遍,“跟谁打电话?”
她肯定不能如实招来,“基金会的周主任。”
他狐疑,“电话给领导拜年啊?”
“不止,回去后还得请领导吃饭,送礼。”
“你在那混得风生水起靠的都是巴结领导?”桑松清被转移注意力,笑话她,“小东西变滑头精了。”
桑静池不快,“哥哥,你老丈人手术的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能管得着?”
“我管不着也要试试!周主任在北城认识的人多,我到时候托他问问颅底肿瘤手术最权威的专家。”
“主刀已经找到,就是排期很靠后,我正在做努力联系对方,你省点力气吧。”桑松清摸摸妹妹脑袋,欣慰笑了,“知道你想出力,我可舍不得你为我低声下气,放心吧。”
“你告诉我哪个主刀,说不定我主任有渠道,真的!”她不依不饶。
“好了,爸过来了。”
哥哥去爸爸那接了一袋纸钱。桑静池心里叹气,低头看眼手机,电话居然没挂掉,赶紧给按了。
那头车上的人,十分钟前刚给蔚百卉拨过电话,确认照片上那个年轻女人如今的状况。
蔚百卉对此缄口不言,“她是死是活都跟你没关系。你不回来,再纠缠下去,害人害己!”
孙停蔚心口的凉意直逼喉咙,“她是不是死了?”
蔚百卉沉默。
“你们害的?”
“孙停蔚!你这个畜生!赶紧给我滚回来!”蔚百卉第一次失态地吼在电话那头。
是了!
正是因为照片上那个人早不复存在,才能在孙照云心里停留三十年!否则,一个活生生的人,他爱到忘不了的程度,为何不见?而他母亲三十年如一日的纵容,到底是无能,还是愧疚,这其中的晦暗,他不敢细想。
“她是怎么死的,”孙停蔚警告她,“你不说实话,我迟早有一天会搞清楚!”
说罢,他按了电话,等铃音再响起时,及时按下了那股怒气。
桑静池叫他将车开到对面巷子,孙停蔚照做,人却下地朝小区门口走,掩在两米高的广告灯箱后,看昏暗里走出来的三个人。
桑静池穿白大衣走在中间,左边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哥哥,右边那个中年男人手里拎了一袋东西,身板挺拔,面色沉静,但眉宇间的失意有命运的戏弄,早已不复当年的那股桀骜不驯。
可他除了老了,人还是云海前的那个年轻男人。
走到灯下时,孙停蔚看得清清楚楚,他如当头棒喝,头脑开裂般的疼,连呼吸都变得颤抖,几乎是强撑着一口气回到车上。
问周洋要了地址,驱车来棠城的路上,孙停蔚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桑静池若与照片上那对男女无瓜葛,他求这段缘分并不会受影响,顺其自然走下去。可如若他赌对了,命运便不再一眼能见头,稍有差池,摔得粉碎的人不止他,还有刚被他捂热心的人。
可事到如今,孙停蔚逼得自己毫无退路,踏上他从出生便被禁止来到的地界,为了就是撕开蒙在他身上那道恶疮,只是,他没想到爱一个人常觉亏欠是真的。
烧过纸钱,三人回了家。
桑一舟玩了一天,又开始打瞌睡,桑松清抱起儿子,跟周辰欣叫车先回去了。
家里沉静到只有春晚节目的尬笑声,桑东林烧纸钱时情绪低沉,回来就进了卧室休息,杨静不去打搅,独自坐在沙发里嗑瓜子。
桑静池悄悄溜进了厨房。
有人连着十二小时赶路过来,眼睛都没合一下,何况肚子。
她于心不忍,用一次性餐盒装了些炸藕丸子和熏鱼,把剩的一块奶油蛋糕也带上了。
路过冰箱,又顺了瓶矿泉水。
“妈妈,可可那打牌三缺一,我过去玩会。”
小品正在高.潮,杨静心思不在她身上,“好啊,宝贝,那你早点回来啊。”
“好。”她应了声。
一路走到凤梧街对面巷子,暗路里,一束光亮了亮,桑静池快步走向那,拉门坐进了副驾驶。
“我给你带了点吃的,你先吃点东西。”桑静池打开盒盖递给他。
一动不动的人沉着脸,毫无胃口的不感兴趣之色,反倒打听,“我听见你父亲说烧纸,给谁烧纸?”
“爷爷奶奶。”桑静池顿了一下,“还有姑姑。怎么了?”
“问问。我除夕夜没烧过纸。”他声音沉下去,心里五味杂陈。
“我们这的习俗,除夕、冬至、清明、祭日都要祭奠往生人。”
“你姑姑怎么走的?”
桑静池愣了一下,看着过分关心的孙停蔚。
他随口一问的态度,“你不想提,可以pas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