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停蔚前脚刚落地上海,蔚百卉后脚便致电,破天荒地喊他回家吃饭,特意注明是孙照云的意思。
他没答应,说明自己正在出差,随后挂了。
另一头,蔚百卉握着嘟音已久的手机,慢慢垂下了手。
她叹了口气,平复好神色去找孙照云,他在茶室休憩,来了几个好友过来探望,几个人已经聊了大半天。
天色不早,又乌云密布,来看望的几人提前走了。
眼下清闲,孙照云端着杯凉掉的茶问蔚百卉,“阿蔚怎么说?”
蔚百卉坐在斜侧的单人座里,看不出苦恼的面色,“我刚给他打过电话,去上海出差了,等回来再说吧。”
孙照云没说话,将那杯凉掉的茶一饮而尽。
“凉的就别喝了,我让人给你换一壶热的。”蔚百卉起身时,又提了一嘴,“明薇说过阵子要送安平回加拿大,明儿带孩子过来探望你,顺便在家里吃个中饭。”
孙照云点了点头,“那孩子爱吃肉,你叫人多备着些。”
“知道。”
隔天,不到十点,蔚明薇带冯安平到孙家老宅。
冯安平最喜欢这的荷花池,一个人能玩许久不碰手机平板,全依赖于他带来的那台相机,满院子溜达着摄影。
快到十一点,蔚明薇顶着阴沉沉的天来院里叫儿子,“jasper,快到饭点儿,别玩了,赶紧回来!”
“来了来了。”
孩子应声,实际动作却不然,一动不动趴在草地上,可给蔚明薇气坏了,火急火燎走来拉他。
“我跟你说话呢!”
“哎呦!”冯安平也气坏了,“妈妈!你把它吓走了!”
“什么东西啊?”蔚明薇抬头看,一只蓝色蝴蝶追着墙角飞去,翅膀扑扇几下便没了影,只剩地上那只折了翅的黑色蝴蝶不停扑腾,看着有那么几分壮烈的凄惨。
“妈妈,刚它两在闹分手,蓝的那只要走,黑的不让,还把自己翅膀折断了,我都拍下来了。”冯安平起身要给她看相机。
蔚明薇只觉得儿子神神叨叨,“行了!叽里咕噜的说什么鸟语呢?你还不如在屋里玩手机。”
“嘿!手机有什么好玩儿的。”冯安平边说边抹汗,“哎呀,妈妈,有点儿渴了。”
“别拿手摸,都是细菌,脏死了!”蔚明薇推他肩膀,“走,回去歇会儿,陪陪姨姥姨姥爷。”
冯安平进屋就扔了相机,蔚明薇不放心他的卫生程度,跟过去监督洗手,死孩子两只手给泡沫搓得黢黑,还作势要拿那黑沫子往蔚明薇脸上抹。
蔚明薇敏捷地躲了,笑骂他,“臭孩子!仔细点洗啊,我去你姨姥那儿看看。”
冯安平洗净手,出来转了圈,没看见蔚明薇,倒是在沙发里瞧见有些憔悴的姨姥爷。
妈妈说姨姥爷前段时间动了手术,精神头刚好一点儿,可冯安平不觉得,他虽已经很久没见姨姥爷,但他再年轻点的样貌,冯安平是印象深刻的。
那时的姨姥爷体态挺拔,面色也红润,更没有沧桑的白发。如今,靠在那儿的只剩副快被抽干气血的躯体,他仿佛看见刚才那只躺在地上扑腾的黑蝴蝶。
“姨姥爷!”
“安平。”孙照云看见他笑了笑,关切地问,“饿不饿?”
“还行儿,就是有点渴儿!”冯安平在孙照云身侧坐下,舒服地往后一靠,“还有点儿累。”
胖小子实在敦实可爱,跟孙停蔚小时候两模两样,孙照云满眼的慈爱,吩咐家里的保姆倒了杯温水过来。
“温的对肠胃好,凉的喝多了容易胃痉挛。”孙照云哄不愿喝热水的孩子干了整整一杯。
冯安平放下杯子打了个嗝,畅快多了,在孙照云视线底下,左顾右盼找了半天。
“找什么?”
“相机。”冯安平起身翻腾,“姨姥爷,您看见了吗?”
孙照云手探去身后,果真摸到个硬物,抽到手中递给他,“是这个?”
冯安平看过来,“是!”
“听你妈妈说,你刚才在院儿里都忙着捣鼓相机了?”
冯安平点头,又靠到孙照云身边,“姨姥爷,我给您看看我刚拍的照片!”
孙照云挺不习惯孩子找他分享自己的乐趣,望着冯安平兴奋的模样,心头不由地揪了下,没扫孩子兴致。
“姨姥爷瞧瞧你的水平如何。”
“行儿!”冯安平边划照片边解释内容,从树上的鸟儿,到水里的鲤鱼,说起那对蝴蝶时,满口的可惜。
“它可能还活着。”说到这,冯安平于心不忍,相机扔给孙照云,腾起身说:“姨姥爷,我去看看那只蝴蝶,您自个儿随便翻吧。”
孙照云叮嘱他脚下小心一点,并没有翻看的意思,可刚拾起那部相机放去桌上,页面缩到了相册,自动往上翻了数页,他这才发现是自己按到键,赶紧松了手。
屏幕最终停在一组合照的页面,孙照云看见明薇和安平,即便常年分隔两地,母子俩依旧感情甚笃。
从无这份情宜的中年人被戳心,点进了一张合照,是明薇带着安平在餐厅吃饭,两人举着刀叉在做鬼脸。
他笑了两声,又往后滑,眉眼愈发松弛,直到,画面里蹦进一张格外熟悉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