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不断上涌,苏我逢狐没有闪避的余地,她只能也必须融入其中。
这里是她花费十数年光阴,梦寐以求的地方。
想要将灵魂的交汇切断,深入其中是唯一的选择。
水流过皮肤,缓缓往内渗入。
她的身体从内到外都变成了筛子一样的结构,根本无力阻挡水流的侵入。
苏我逢狐屏住呼吸,在几乎已经连成一片的河流中,寻找记忆交汇时留下的缝隙,然后一片片裁断。
她游走着往前,眼中只有需要剥离的记忆交缠点,身体渐渐地溶解在其中,但意志依旧在推着她前走,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
起初,这里还是一整条河流,直到看到河流交汇处异色的河水缓缓交融时,才能发觉这其实是两条不同河流。
逐渐地,河水的色彩分界越来越明显,与此同时,似乎有人硬生生在交汇处划开了一道口子,裸露出来的河床无比鲜明地躺在它们中间,不时地有异色的河水被抛回原本的河流中。
时间不断地流逝,两条河水也愈来愈纯粹,分布在河床两边,就如同它们从未接触过一般。
突然,一双手从一侧的河水中伸出,荡漾的河面上掀起巨大的涟漪,消失了许久的苏我逢狐缓缓从水中浮出,双脚立于河面之上,垂首凝视着对面那条河。
从远处看过去,两条对峙的河流哪里是什么河,分明是两个一模一样的人。
更准确的来说,是苏我逢狐与松弥川逢狐的灵魂。
站在自己灵魂的头顶,苏我逢狐注视着松弥川,缓缓抬手。
曾将她淹没其中的灵魂,困扰了她十数年的噩梦,便如此轻易地灰飞烟灭。
苏我逢狐看着骤然空旷的对面,好像一切只是泡影。
笔直站立的腿突然下弯,苏我逢狐半跪在地,伸手轻轻抚摸着掌下的灵魂,这是她自己。
从今以后,她将永远地拥有完整的过去和现在。
松弥川,再见。
她轻声低喃着道。
耳旁突然传来一阵手机铃声,只响了一会儿便被接起,随后传来的还有阵阵的说话声。苏我逢狐刚想皱眉,却忽然想起这声音很耳熟,似乎……是浅野瑰乡。
浅野。
现实的记忆如同幻灯片,迅速在眼前闪过,苏我逢狐猛然站起身。
封印!
她还有事情没做完。
守在床边的浅野瑰乡刚从外面接完电话回来,她把手机设置了静音然后塞进口袋,再进屋便发现,苏我逢狐的眼皮在动。
一下,又动了一下。
她连忙走到床边,俯下身,轻轻唤了她一句。
金眸倏然睁开,苏我逢狐迅速起身。她一定是昏睡了很长时间,否则不会出现在高专的医务室。
“我睡了多久?”
“五条悟呢?还在狱门疆里?”
“不多不少,刚好两天,悟那家伙已经出来了。”家入硝子走到苏我逢狐的床边,观察了一下她的状态,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现在看起来顺眼。”
“出来了?”苏我逢狐一愣,掀开被子的手顿在原地。
“出国训练的乙骨从非洲带回了一截黑绳,可以扰乱并抵消一切术式效果,那家伙昨天就从狱门疆里出来了。”
一旁的浅野瑰乡一瞬不瞬地盯着苏我逢狐,似乎在确认什么。
苏我逢狐注意到她的目光,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
如同打开了泄洪的开关,压抑的情绪再也难以掩藏,浅野瑰乡迅速抿住嘴,忍住从喉头的涩意。
她侧头,再摁着床沿站起身时,假装不在意地偷偷擦了擦眼角溢出来的泪花。
苏我逢狐当时躺在病床上一动不动的样子,还有那些被换下来的血衣,她至今记忆犹新。
别人都以为她只是咒力枯竭,睡一觉就好了。
没有人知道,以苏我逢狐的灵魂状态,一旦闭眼很可能永远也睁不开。
她差点以为苏我逢狐的意志已经死在那张白色病床上了。
这也是为什么五条悟在知道苏我逢狐昏睡过去后,会发了疯一样地去找真人。
“他去捉那只逃走的咒灵了,也不知道跟它有什么仇,看过你之后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家入硝子边低头打字边对苏我逢狐道。
“受人之托。”她晃了晃手机,“我已经给他发消息了,那家伙速度很快。”
话音刚落,门口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