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厅。”顾深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鹤鸣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省城的天际线,高楼大厦在夕阳里变成了黑色的剪影。
“告诉林芳,我在这里等。等你们走完该走的程序。”他转过身,看着顾深,“小顾,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你妹妹出事的那天晚上,我在医院。我看到她被从救护车上抬下来。她的脸很白,嘴唇是青的。我从医二十年,见过很多死者。但没有一个像她那样——她的眼睛没有完全闭上,留了一条缝。像一个孩子在等什么人。”
顾深的手指收紧了。
“我站在那里,什么都做不了。不能救她,不能告诉你。因为一旦我说了,所有的协议、所有的安排、所有我用十五年时间维持的平衡,全部会碎。”
“现在碎了。”顾深说。
赵鹤鸣点了点头。“现在碎了。”
顾深转身走向门口。沈则从墙上直起身,跟在他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顾深停下来,没有回头。
“赵厅。”
“嗯。”
“你教过我一句话——‘正义可能会迟到,但不会缺席。’你当年说这句话的时候,信吗?”
赵鹤鸣沉默了几秒钟。“信。现在也信。”
顾深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夕阳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地面染成了橘红色。顾深走在前面,步伐比来时快了很多。沈则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笔直的、紧绷的背影。
“顾深。”
顾深没有停。
“顾深。”沈则又叫了一声,追上去,和他并肩,“你还好吗?”
顾深没有回答“不太好”。他沉默了很久,走到电梯门口,按下按钮。
“我不知道。”他说。
电梯门开了。两个人走进去。不锈钢壁面上的倒影模糊不清,但沈则能看到顾深的眼眶是红的。
“他利用了你。”沈则说。
“我知道。”
“你恨他吗?”
顾深没有回答。电梯到了六楼,门开了。
“我不恨他。”顾深走出电梯,“但我也不再信他了。”
走廊里有人在走动。技术科的小王抱着一摞文件经过,跟他们打了个招呼。顾深点了一下头,小王走过去了,脚步声渐渐远了。
“沈则。”
“嗯。”
“帮我约宋辞。明天。我需要她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顾深推开重案支队的门,走进去。办公室里没有人,林芳不知道去哪儿了。桌上摊着那些证据的复印件,白色的纸页在空调的风里微微翻动。
“帮我做一个评估。”他坐在椅子上,抬起头看着沈则,“评估我现在的精神状态。如果我要出庭作证,我需要确保我的证词是可信的。一个有过情感解离诊断、做过记忆恢复治疗的人,在法庭上可能被质疑。”
沈则在他对面坐下。“你怕被质疑?”
“我不怕被质疑。我怕因为我的精神状态,让那些应该被定罪的人逃脱。”
沈则看着他。夕阳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顾深苍白的脸上。那双浅棕色的眼睛在橘红色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温暖——不是冰下的火,不是即将熄灭的炭火,是更稳定的、更持久的、像是终于找到了燃料的火。
“你不会让任何人逃脱。”沈则说,“因为你是顾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