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走到门口,停下来。“宋辞。”
“嗯。”
“你也应该出庭作证。你知道的不比我少。”
宋辞沉默了很久。“我知道。我会的。”
顾深走出工作室。电梯下行的时候,他看着不锈钢壁面上自己的倒影——苍白的脸,浅棕色的眼睛,眼下青黑的阴影,和嘴角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淡的弧度。那不是笑。那是一种更微妙的、像是终于从水里探出头来、呼吸到第一口空气的表情。
走出大楼的时候,阳光比来时更亮了。沈则的车还停在老位置。他看到顾深出来,放下车窗。“怎么样?”
“可以出庭。宋辞说的。”
“那就好。”沈则推开车门,“上车。林队说中午请我们吃饭。”
“林队请客?”
“嗯。说她最近压力太大,需要找个人陪她吃饭。实际上是——她想确认你没事。”
顾深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你告诉她的?”
“不用我告诉。她是林芳。她什么都知道。”
林芳请客的地方是省厅附近的一家小馆子,做的是省城本帮菜,店面不大,但生意很好。她订了一个包间,三把椅子一张圆桌,桌上已经摆了几道凉菜。
“坐。”林芳指了指椅子,自己先坐下了,“顾深,你坐我旁边。”
顾深坐下来。沈则坐在他另一边。林芳倒了两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给顾深,把茶壶推到沈则面前让他自己倒。
“宋辞怎么说?”林芳开门见山。
“我的精神状态适合出庭。但可能会有质疑。”
“质疑是肯定的。”林芳夹了一口凉拌黄瓜,“赵鹤鸣的律师团队已经开始准备了。我听说他们请了省城最好的刑辩律师。”
“赵鹤鸣请了律师?”沈则皱眉,“他昨天还说他在等我们走程序。”
“那是昨天。今天他的态度变了。”林芳放下筷子,看着顾深,“他今天早上给厅里打了报告,说自己‘因健康原因申请提前退休’。申请书我看到了,措辞很官方,没有一个字提到实验小学的事。他在给自己铺后路。”
顾深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右手食指又开始颤动了。
“他不会成功的。”他说。
“我知道他不会。”林芳的声音很坚定,“但我们需要时间。证据整理需要一周,起诉需要走程序,开庭至少还要一个月。在这一个月里,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我会做好准备。”顾深说。
林芳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沈则已经学会识别的心疼——那种母亲看儿子的、明明心疼但不会说出来的表情。
“你最近瘦了。”林芳说,“多吃点。”
她把自己面前的糖醋排骨转到顾深面前。顾深看着那盘排骨,夹了一块,放进嘴里。他嚼得很慢。
“好吃吗?”林芳问。
“还行。”
沈则在旁边笑了出来。林芳瞪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他上次说我做的红烧肉也是‘还行’。”沈则夹了一块排骨,“他的‘还行’就是好吃的意思。他不说‘好吃’这两个字。”
林芳看了看沈则,又看了看顾深,嘴角慢慢地上扬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你们俩,”她端起茶杯,“配合得不错。”
顾深继续吃排骨,耳朵尖在包间暖黄色的灯光下微微泛红。沈则低头喝茶,假装没有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