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深先生,你刚才说你恢复了十五年前的记忆。请问,你是在什么情况下恢复这些记忆的?”
“在心理咨询师宋辞的指导下,通过深度催眠和药物辅助的方式。”
“也就是说,你的记忆不是自然恢复的,而是在药物的作用下产生的?”
“是在药物的辅助下恢复的。不是产生。”
“你能区分这两者之间的区别吗?”周律师的声音很温和,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经过精心计算的,“你怎么确定你‘恢复’的那些记忆是真实的,而不是你的大脑在药物的作用下编造的?”
顾深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法庭里安静了。沈则站在法庭门口——他没有旁听证,只能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口往里看。他听不清里面的对话,但能看到顾深的侧脸。那张脸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我能确定。”顾深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不大,但很清晰,“因为那些记忆不是孤立的。它们和其他证据互相印证。墙上的刻痕,实验记录里的编号,我父亲的录音,赵鹤鸣的经费审批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同一个事实。我的记忆只是其中一块拼图。如果我的记忆是假的,它不可能和所有其他的拼图完美地拼在一起。”
周律师的手指在裤兜里动了一下。“但你是顾念的哥哥。你有情感上的动机。”
“我没有情感上的动机。我有事实上的证据。”
“你对被告赵鹤鸣有个人情感吗?他是你的导师,但他也是你妹妹案件的负责人——一个没有破案的案件。你有没有可能因为对他不满,而在作证时夸大其词?”
顾深的右手食指在桌板下面轻轻颤了一下。但声音没有变。
“我没有夸大。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有证据支持。”
周律师看了他几秒钟,然后转身走回了辩护席。“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审判长看向顾深。“证人可以退席了。”
顾深站起来,走出证人席。他的步伐很稳,和走进来时一样。经过旁听席的时候,他的目光扫过第一排——林芳,李默,赵鹤鸣的妻子,然后落在门口。门上的玻璃窗口后面,沈则站在那里,正看着他。顾深的脚步没有停,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沈则在门外也点了一下头。
顾深走出了法庭。走廊里没有人,只有法警站在不远处。他看到顾深出来,指了指走廊另一头的休息室。顾深走过去,推开门,坐在里面的塑料椅子上。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没有发抖。他很稳。他做完了该做的事。
门开了。沈则走进来,关上门,在他旁边坐下。
“听到了?”顾深问。
“没有全部。但听到了最后几句。”
“那个律师问的问题,宋辞都预测到了。”
“所以你准备好了。”
“我准备好了。”
两个人沉默了几秒钟。休息室里只有一把塑料椅子,沈则坐在窗台上,一条腿支着地,另一条腿悬着。
“你出来的时候,赵鹤鸣在看你。”沈则说。
“我知道。”
“他眼睛里有什么?”
顾深想了想。“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