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科把地下室翻了个底朝天。面具、工具、设计图、相册，全部装进证物袋，编号，拍照，装箱。小王蹲在地上，用镊子夹起桌缝里的一根头发丝，小心翼翼地放进试管里。

“顾老师，这个设计图上的‘顾念’，是你认识的人吗？”他抬起头，手里举着那个装着铅笔设计图的证物袋。

顾深站在门口，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小王手里的证物袋上，落在那张圆圆的、扎着辫子的、歪着头笑的脸。那张脸他太熟悉了。他熟悉到闭上眼睛就能看到每一根头发的走向，熟悉到在梦里都会被那双弯弯的眼睛注视。

“是我妹妹。”他说。

小王的手停了一下。“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顾深转过身，走出了地下室。

沈则跟在他后面。走廊很窄，两个人一前一后，脚步在潮湿的空气里发出沉闷的回响。走到一楼的时候，顾深停下来，站在走廊的窗户旁边。窗户外面是话剧团的小院子，堆着那些旧道具。阳光照在褪色的幕布上，照在缺了腿的椅子上，照在掉了轮子的行李箱上。一切都很安静，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地方。

“顾深。”沈则站在他身后，“凶手知道顾念。他知道你。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是随机的。”

“我知道。”

“你觉得是谁？和陆鸣有关吗？”

顾深摇了摇头。“陆鸣在监狱里。他没有出来做这件事的可能。而且他的方式不一样。陆鸣是直接的、暴力的、把自己暴露在阳光下的。这个人——”他顿了顿，“这个人在暗处。他做了这么多面具，杀了苏婉，把顾念的脸放在设计图上——但他一直没有露面。他不想被我们看到。”

“他在等什么？”

顾深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那堆旧道具，看了很久。

“等我们找到他。”他终于说，“或者，等他准备好最后一幕。”

下午三点，沈则和顾深回到省厅。林芳站在白板前，面前多了一张新照片——是那张顾念面具的设计图。

“技术科对面具材料的分析已经出来了。”她把手里的报告递给顾深，“医用石膏、乳胶、丙烯颜料。和剧团化妆间的材料完全匹配。可以确定面具是在那个地下室里制作的。”

顾深翻开报告，一页一页地看。他的阅读速度很快，但沈则注意到他在某一页停了很久——那是关于面具背面绑带的分析。绑带是人造皮革，切口整齐，但缝线的针脚不规律，有些人手工缝制。

“凶手会缝纫。”顾深说。

“也可能是有缝纫基础的人。”林芳在白板上写下“手工缝制”四个字，“技术科还在对面具上提取到的皮屑做DNA分析。但需要时间。”

“林队。”沈则开口了，“我们见到了刘芳。她说凶手不是她，是另一个人。用了她的技术、材料和工具。她说那个人威胁她，如果她说出来，就把她也做成面具。”

“她人呢？”

“走了。我们没追。”

林芳皱起眉头。“为什么不追？”

“因为她不是凶手。”顾深合上报告，抬起头，“她是知情者，也可能是受害者之一。她在害怕。但她给了我们线索——地下室。如果她想跑，她不会告诉我们地下室在哪里。她希望我们找到那些东西。”

林芳看了他几秒钟。“你对她的判断，是基于什么？”

“基于她的眼睛。”顾深的声音很平，“一个做了二十年面具的人，把自己的脸反复做了十几遍。她不是想杀人，她是想留住自己年轻时候的样子。凶手利用了这一点。”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林芳放下马克笔，靠在椅背上。

“你的意思是，凶手知道刘芳的弱点，知道她会配合，知道她不会报警。”

“是。凶手认识刘芳。很可能也是剧团的人，或者和剧团有密切关系的人。”

林芳点了点头。“剧团的人，你们继续查。沈则，调取剧团附近所有监控，看能不能找到刘芳的行踪。顾深，你跟我去见一个人。”

“谁？”

“苏婉的男朋友。他今天下午来省厅录口供。我让人把他安排在询问室了。”

询问室在一楼，走廊尽头。沈则去监控室调录像，顾深和林芳走向询问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二十七八岁，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大衣，头发梳得很整齐，但眼睛红肿，眼下的青黑不亚于林芳。他面前放着一杯水，没有喝。

“你好，我是林芳，省厅重案支队。”林芳在他对面坐下，顾深坐在她旁边，“你是苏婉的男朋友？”

“是。我叫徐凯。”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和苏婉在一起三年了。我昨天发现她的——”

他说不下去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蜷缩着，指甲掐进掌心的肉里。

“徐凯，我们需要你配合调查。请你把昨天发现苏婉的情况详细说一遍。”

徐凯深吸了一口气。“昨天下午两点多，我去她家找她。我有钥匙。敲门没人应，我就自己开了门。她卧室的门关着，我推开——”他停了一下，“她躺在床上。我以为她在睡觉。但她脸上有一个白色的东西，我走近了才看到是一个面具。我叫她，她没有反应。我碰了一下她的手，是凉的。然后我就报警了。”

“你最后一次见她是什么时候？”

“前天晚上。我们一起吃的晚饭。她状态不太好，说最近压力很大，想换一个角色。我安慰她说慢慢来，她会红的。”

“她有没有提过有人跟踪她、骚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