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芳的嘴唇开始发抖。“就是我。”
房间里安静了。日光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窗外有人走路,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
“他做了你的脸。”顾深说,“十年前就做了。”
“做了很多。”刘芳的声音碎了,“他没告诉我。我自己发现的。有一天我去化妆间,看到架子上多了一个面具。我拿起来一看,是我的脸。我以为是别人做的,问了所有人,都说不是。后来我才知道是他。他把我年轻时候的样子做成了面具,藏在地下室那些面具中间。我认出了他的手艺——每一个细节,每一笔刻画,都是他的。”
“你报警了吗?”
“没有。我以为他走了就没事了。他离开了剧团,再也没有出现过。但每隔几年,我会在某个地方看到一个面具——不是我的脸,是别人的。做得越来越精致,越来越像真人。我知道是他。他还在做。”
沈则站在窗边,手插在裤兜里,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刘芳,”顾深的声音更低了,“孟京和顾念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知道顾念?”
刘芳抬起头,看着他。那双红肿的眼睛里有一种沈则读不懂的东西——像是恐惧,又像是某种已经知道答案但不敢说出来的确认。
“我不知道。但他离开剧团之后,你猜他去了哪里?”
“哪里?”
“省城实验小学。他在那里当过美术代课老师。2008年到2010年。”刘芳的声音几乎是耳语了,“他跟我提过一次。他说那里的孩子很特别。他们的眼睛里没有光。”
顾深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食指开始剧烈地颤动,颤动到连沈则在远处都看到了。
2008年到2010年。省城实验小学。美术代课老师。那是顾念还在学校的时间。那是顾念被关进黑屋子的时间。那是陆鹤亭的实验还在进行的时间。
“他见过顾念。”顾深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见过她。”
刘芳低下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她的手背上。“对不起。我应该早一点告诉你们。我以为他已经走了,不会再回来了。我没想到他会——”
她说不下去了。
顾深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刘芳,你回老家吧。这里的事,我们来处理。”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则跟在后面。走廊的声控灯因为他们的脚步声亮了,照出灰色的水泥台阶和绿色的扶手。下楼的时候,顾深的步伐很快,快到沈则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
“顾深。”
他没有停。
“顾深!”沈则追上去,拉住他的手臂,“你冷静一下。”
顾深停下来,转过身。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沈则能看到他的眼眶是红的,红得像要流血。他的呼吸很急,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见过她。”顾深的声音哑了,“他做过她的面具。他在那个学校里,在她被关进黑屋子的时候,他看到过她。他可能——”
“可能什么?”
“可能什么都没有做。”顾深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痕,“他可能站在那里,看着一个十二岁的女孩被带走,然后做了一张她的脸。他什么都不会做。因为对他而言,她只是一个素材。一张脸。一个可以被复制、被保存、被挂在墙上的东西。”
沈则握着他的手臂,没有松开。
“我们会找到他。”沈则说,“找到他,问他。他会说的。”
顾深看着沈则,看了几秒钟。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肩膀慢慢地放松了一些。
“走。”他转身走下楼梯,“回省厅。查孟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