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京的案子结束后,省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雪从傍晚开始下,到半夜已经积了厚厚一层。沈则站在自己租住的公寓窗前,看着外面的世界一点一点变白。路灯的光透过雪幕,把整条街照得像一幅模糊的、褪了色的油画。他拿起手机,给顾深发了条消息:“雪很大。你那边窗户关好了吗?”
回复几乎是秒到的:“关了。”
“暖气呢?”
“开着。”
“明天早上路滑,我来接你,别打车。”
过了几秒,顾深发来一条:“你不用每天都来接我。”
“顺路。”
“你住城西,我住城东。不顺路。”
沈则看着这条消息,笑了一下,打了一行字:“我说顺路就顺路。明天七点五十。别迟到。”
顾深没有再回复。但沈则知道,明天七点五十,他会准时出现在单元门口。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路面上结了一层薄冰,沈则开得很慢,到顾深楼下的时候已经七点五十二了。顾深站在单元门口,穿着那件黑色羽绒服,围着那条深灰色围巾,手里拎着一个纸袋。
“迟到两分钟。”他坐进副驾驶,把纸袋放在仪表台上。
“路滑。”沈则拿起纸袋,里面是两个热乎乎的包子,白菜猪肉馅的。“你买的?”
“昨天买的。早上热了一下。”
沈则咬了一口。皮有点厚,馅有点咸,但热的。“好吃。”
“你每次都说好吃。从来不说哪里好吃。”
“哪里都好吃。”
顾深看了他一眼,把目光移向窗外。车开出家属院,路上的车还不多,环卫工人在铲雪,橘黄色的工作服在白色世界里格外醒目。
“顾深。”
“嗯。”
“你想过去看看你父亲吗?”
顾深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沈则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
“他在里面已经几个月了。你可以去看看。不是原谅他,只是去看看。”
顾深沉默了很久。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他用手指在雾气上画了一道线,水珠顺着那道线流下来。
“我考虑一下。”他说。
上午,沈则去档案室还资料,顾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他打开电脑,登录了监狱的远程探视预约系统。查了一下顾维庸的名字——探视时间每周三上午,每次半小时,需要提前预约。他看着屏幕上的预约按钮,鼠标悬停在上面,没有点下去。
门被推开了。宋辞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本书。
“顾深。我来还书。上次你借给我的那几本,看完了。”
顾深关掉浏览器页面。“放桌上吧。”
宋辞把书放在桌上,没有走。她在顾深对面坐下来,看着他。
“你刚才在预约探视?”
顾深看了她一眼。“你看到了?”
“屏幕反光。我没故意看。”宋辞顿了顿,“是你父亲?”
“嗯。”
“你在犹豫?”
“我该去看他吗?”
宋辞想了想。“没有该不该。只有想不想。”
“我不知道我想不想。”
“那就先不想。”宋辞的声音很轻,“等你知道了,再去。”
顾深看着她。宋辞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毛衣,头发散着,化了淡妆,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
“你去看过陆鸣?”
“去过。上周。”
“他怎么样?”
“胖了一点。他说监狱里的饭比外面稳定,每天按时吃三顿,不用自己做。”宋辞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他还说他在里面教别人认字。有个人不识字,他就从拼音开始教。那个人学得很慢,但他很有耐心。”
顾深沉默了几秒。“他变了很多。”
“他没有变。他只是终于有机会做他一直想做的事——帮人。以前没有人给他这个机会。”
宋辞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顾深。”
“嗯。”
“你也在帮人。每天。只是你自己没觉得。”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沈则从档案室回来,看到顾深坐在电脑前,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预约成功的页面。
“你预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