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为什么在周晓失踪那天,开车去了老山?”
林远的脸色一下子白了。“我没有。我没有车。”
“省道上的监控拍到一辆SUV,周日下午从老山方向驶出。”顾深拿出手机,调出那张监控截图,“车型和你的车不符。但你怎么证明那辆车不是你的?”
“我真的没有车。我连驾照都没有。”林远的声音开始发抖,“你们可以去查。我的身份证、驾照记录,你们都能查到。”
顾深看了沈则一眼。沈则已经在查了。他调出林远的驾驶记录,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空白——没有驾照,没有名下车辆,没有任何与驾驶相关的记录。
“他说的是真的。”沈则把屏幕转向顾深。
顾深看着林远。林远的脸上有恐惧,有委屈,有被误解的愤怒,但撒谎的人不会有那种恐惧——不是怕被抓住,是怕被冤枉的恐惧。
“林远,周晓失踪之前,你有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你想带她去什么地方?”
林远想了想。“提过。我说过想带她去看海。她说她没看过海,很想去。但我们没钱,也没时间。”
“除了海呢?”
“除了海——”林远的声音停了一下,“她说过想看雪。她说省城的雪太小了,想看很大的雪。我说去北方。她说等毕业了再去。”
顾深站起来。“林远,你好好休息。我们还会来找你的。”
林远叫住他们。“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害了周晓?”
顾深转过身。“我们觉得你有事瞒着我们。但不是害她的事。”
林远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没有害她。我只是太想留住她了。”
走出病房,沈则看着顾深。“你觉得他说的是真话吗?”
“大部分是真话。但他确实有事瞒着我们。”顾深走进电梯,“他不肯说是什么事。也许是觉得丢人,也许是觉得和案件无关。但不管是什么,这件事可能才是周晓失踪的真正原因。”
“你是说,周晓失踪不是因为林远跟踪她、偷拍她、想给她做面具?是因为别的什么?”
“林远做那些事,是因为他怕失去她。但如果周晓失踪的原因和林远无关,那她为什么会失踪?被谁?为什么?”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沈则走出去,推开医院的大门。雪下得更大了,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白色。他站在台阶上,仰头看着天空。
“顾深。”
“嗯。”
“你丢了什么东西吗?”
顾深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天空。“丢了。但我不想做面具。我想找回来。”
“找到之后呢?”
“找到之后——”顾深想了想,“好好放着。不再弄丢了。”
沈则转头看着他。雪落在顾深的头发上、肩膀上、睫毛上,像一层薄薄的糖霜。
“走。”沈则走下台阶,“去找。”
车开回省厅的路上,沈则接到了一个电话。是技术科的小王打来的。“沈哥,我们查到了周晓失踪前一周的通话记录。有一个号码反复出现,不是林远的,不是她父亲的,不是她室友的。”
“谁的?”
“省城话剧团的一个座机号码。打了好几次,每次通话时间不长,一两分钟。”
沈则的手指收紧了。“话剧团?和苏婉一个团?”
“对。同一个团。但这个座机号码是团长办公室的。我们查了登记信息,使用人是方团长。”
沈则挂了电话,看着顾深。“方团长。苏婉案的方团长。孟京十年前在话剧团时的方团长。周晓失踪前,他给她打过好几次电话。”
“她一个中文系的学生,话剧团的团长为什么给她打电话?”顾深的眉头皱了起来。
“也许她想去话剧团实习?或者她的话剧被剧团看中了?”
“有可能。但方团长为什么在周晓失踪后,没有联系警方?他知道自己的电话号码出现在失踪人员的通话记录里,他应该会主动说明情况。他没有。”
沈则已经拨了方团长的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他又拨了一次,这次接通了,但对方没有说话,只有呼吸声。很轻,很急促。
“方团长?我是省厅重案支队的沈则。我们之前见过面。”
沉默了几秒。“我知道。”
“方团长,你认识周晓吗?”
又是沉默。呼吸声更重了。“认识。”
“你怎么认识她的?”
“她来剧团应聘过实习。两个月前。她喜欢戏剧,想学舞台管理。”
“你来过几次电话?你和她联系过几次?”
“三四次。我问她要不要来看排练,她说好。来了两次。”
“她最后一次来剧团是什么时候?”
“上周三。”
沈则看了顾深一眼。上周三。周晓室友说她那天晚上哭了。“她来剧团做了什么?”
“看了排练。和演员聊了聊。然后走了。”
“方团长,周晓失踪了。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像是叹息的声音。“知道。林远给我打过电话。”
“林远给你打电话?”
“他问我周晓是不是在剧团。我说不在。他很着急。说周晓不见了,电话打不通。”
“你为什么不报警?”
沉默。呼吸声越来越重。“因为我怕。”
“怕什么?”
方团长没有回答。电话挂断了。
沈则再拨,已经关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