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了防火通道的入口。再往里就没有路了,雪太深,车开不进去。沈则把车停在一棵老松树下面,熄了火。几个人下了车,穿上雪地靴,背上勘查箱。护林员走在最前面,踩着齐膝深的雪,一步一步地往前探路。
“还有多远?”林芳问。
“大约一公里。”护林员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就在通道尽头,右拐一个小坡下面。”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护林员停了下来,指着前方。“就在那。”
沈则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雪地里,一个人形的轮廓半埋在雪中,头部朝上,四肢伸展,像一个被随意丢弃的人偶。尸体周围的雪已经被风吹得有些变形了,但那个人形轮廓依然清晰。顾深走在沈则旁边,脚步比平时慢了很多。他戴着手套,手指在口袋里紧紧地攥着。
他们走近了。尸体是一个年轻女性,大约二十五六岁,长发,穿着一件深色的羽绒服和牛仔裤。她的脸露在雪外面,皮肤苍白,嘴唇发紫,眼睛闭着。脸上的表情看不出痛苦,像是睡着了。但她的脸上覆盖着一个东西——不是面具,是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像冰一样的东西,覆盖了整个面部,只露出鼻孔和嘴巴。那层东西和皮肤紧密贴合,像第二层皮肤。
“这是什么?”林芳蹲下来,看着那层透明的覆盖物。
技术员也蹲下来,戴上手套,轻轻地触碰了一下覆盖物的边缘。“像是某种聚合物,很薄,有弹性。不是冰,没有融化。”他从勘查箱里拿出一个放大镜,凑近了看,“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像是手工制作的。不是机器批量生产。”
顾深蹲下来,看着那层覆盖物。在雪光的反射下,那层东西泛着一种淡淡的、几乎不可见的蓝色。他的手指在空中悬了一下,没有碰触。
“这不是面具。”他的声音很平,“这是人脸翻模后做成的极薄硅胶层。它不是一个独立的面具,它是贴在脸上的——像第二层皮肤。”
“所以凶手把受害者的脸翻模了?”沈则站在后面,声音有些发紧。
“不是翻模受害者。”顾深站起来,“你们看她的脸。覆盖物下面的轮廓,和她本身的骨骼结构不完全吻合。颧骨这里,覆盖物比她的皮肤高出了大约两毫米。鼻子这里的弧度也和她的鼻梁不符。这不是她的脸,是别人的脸。凶手把别人的脸,贴在了她的脸上。”
雪地里安静了。风从山脊上吹过来,卷起地面的雪粒,打在脸上像细小的针。沈则看着那具被半埋在雪里的尸体,看着那张不属于她的脸,后背一阵一阵地发凉。
林芳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技术科,做现场勘查。法医到了之后,做初步尸检。沈则,你去周边看看有没有什么痕迹。顾深,你跟我来。”她走到一棵松树下面,转过身,声音压低了,“你怎么看?”
“和孟京的手法不同。孟京是做了独立的面具,戴在死者脸上。这个人是把别人的脸贴在了死者的皮肤上。不是戴上去的,是粘上去的。”
“目的呢?”
“让死者变成另一个人。不是像孟京那样‘提醒’活人,而是让死者本身变成另一个人。他在偷换身份。”顾深的目光落在雪地里的尸体上,“也许这个人,本来就是另一个人。”
林芳的眉头皱了起来。“你是说她可能用了假身份?”
“不是她用了假身份。是凶手认为她应该是另一个人。他杀了她,把她变成他认为的那个人。”
沈则从雪地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片碎玻璃。“在那边坡下发现的,距离尸体大约三十米。玻璃上有字。”他把证物袋递给顾深。
顾深接过去,透过透明的塑料,看着那片碎玻璃。玻璃不大,大约半个手掌大小,边缘锋利,像是什么容器破碎后的碎片。玻璃的内侧,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一行小字,字迹工整,笔锋有力——“第五幕。雪会融化。但她不会。”
林芳看完那行字,把证物袋交给技术员。“这个凶手在模仿画作案的仪式感,但他有自己的签名方式。每一幕都留下一句话,和面具案一样。周晓的案子他没有留下任何文字,说明那个案子和这个不是同一个凶手。”
“所以这个凶手是另一个人。”沈则说,“第三个。”
顾深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具被半埋在雪里的尸体,看着那张被覆盖了别人面孔的脸。他的右手食指又开始颤动了。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看到了一个细节——尸体的右手,食指和中指之间,有一道很浅很细的疤痕。那道疤痕的位置、形状、走向,他在哪里见过。不是在这个案子里,是在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人的手上。
“沈则。”
“嗯。”
“帮我查一个人。”
“谁?”
顾深的目光没有离开那道疤痕。“方晴。方团长的女儿。她十年前死了。但她的指纹——也许还在某个地方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