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上去上去,饺子下锅了。”
三个人上楼。门一开,热气扑面而来。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还有几碟凉菜。锅里的水开了,沈则的妈妈把饺子一个一个地放进去,动作很轻,不让热水溅出来。饺子在锅里翻滚着,白色的皮渐渐变得透明,能看到里面绿色的白菜和红色的肉馅。
顾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
“阿姨。”
“嗯。”
“谢谢你。”
沈则的妈妈没有回头,继续煮饺子。“谢什么?”
“谢你做饭。谢你留我吃饭。谢你——”他顿了一下,“谢你生了沈则。”
沈则的妈妈的手停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顾深。她的眼眶红了,但嘴角是上扬的。
“他不好。你别谢我生他。”
“他好。”顾深说,“他是我见过的最好的人。”
沈则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顾深,看着他妈妈,看着锅里翻滚的饺子。他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流泪。他走过去,从妈妈手里接过漏勺。
“妈,我来。你去坐着。”
他妈妈擦了擦手,走到顾深面前,拉住他的手。“顾深,你以后过年都来。”
顾深看着她,那双和沈则一模一样的眼睛,很亮,很暖。“好。”
饺子煮好了。三个人围坐在餐桌旁边,窗外又开始下雪了,细细碎碎的,在路灯的光里像无数颗细小的、会发光的星星。
“顾深。”沈则的妈妈夹了一个饺子放到他碗里,“多吃点。你太瘦了。”
顾深低头吃了一口。白菜猪肉的,皮薄馅大,汤汁鲜美。“好吃。”
沈则在对面笑了。“你每次都说好吃。”
“因为好吃。”
沈则的妈妈看着他们两个人,嘴角慢慢地上扬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她没有说话。有些话不需要说,有些事不需要点破。当它该发生的时候,它自己会发生。
吃完饭,顾深帮沈则的妈妈收拾碗筷。沈则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地响。顾深擦着桌子,沈则的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们。
“顾深。”
“嗯。”
“你以后,要多笑。”
顾深的手停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你笑起来好看。”
顾深低下头,继续擦桌子。但他的耳朵尖红了。
沈则从厨房出来,擦着手。“妈,你别逗他。”
“我说真的。你也要多笑。”
沈则看了顾深一眼,顾深也看着他。两个人的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里碰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了。
晚上,他们睡在沈则以前的房间里。房间不大,一张单人床,一个书柜,一张书桌。床单是干净的,被子晒过,有太阳的味道。顾深躺在床上,沈则躺在旁边的地铺上,中间隔了一个床头柜。灯关了,窗外的雪光透过窗帘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银白色的光。
“沈则。”
“嗯。”
“你小时候睡这个房间?”
“从七岁睡到十八岁。墙上那些贴纸,是我小时候贴的。”
顾深转过头,看着墙上那些已经褪色的贴纸。有恐龙,有汽车,有星星。贴纸的边缘已经翘起来了,但还在。
“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当警察。像我爸一样。”
“现在呢?”
“还是当警察。但不是因为像我爸。是因为我想当。”
顾深沉默了几秒。“你知道我想当什么吗?”
“什么?”
“不知道。我没有想过。小时候想救顾念。大了想找到真相。现在——”他停了一下。
“现在想什么?”
“现在想好好活着。”
沈则从地铺上坐起来,看着床上的顾深。雪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你会的。”沈则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会帮你。”
顾深看着他。两个人隔着床头柜,对视了几秒。然后顾深伸出手,放在沈则的手背上。
“沈则。”
“嗯。”
“晚安。”
“晚安。”
沈则躺下来,闭上了眼睛。顾深也闭上了眼睛。窗外的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落在窗台上,发出细碎的、像沙粒滚动的声音。两个人隔着一个床头柜的距离,呼吸慢慢地同步了。一呼一吸,一呼一吸,像某种古老的、不需要排练的和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