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折阑就抱着求知若渴的心,去参观学习了。
却也是这时候才知道,他们这边各项成果能做得那么卓越顶尖,其实,靠的都是编。
顾折阑也挣扎过,她装作不知道,没有改结果,因此,上级就要除去她整个团队的年终奖,然后在团队里其他人的叫苦不迭中,顾折阑最后还是美化了结果,包装成“好看”的形状。
项目结题了,年终奖也发了,团队里大家都很开心,顾折阑也觉得自己做了对的事,帮到了大家。
但之后,有个公司用她研究的技术开发了飞行器,做了两年,坠毁了几十个飞行器,还是没做出来。
那段时间顾折阑很慌,她一再跟公司解释,她的技术没问题,是公司那边实验条件的原因。
公司那边又钻研了三年,最后也没做成,于是不了了之了。
从那之后,不知是因为良心发现,还是受不了别人因她而浪费掉五年的时光,顾折阑再也没有为了一时的利益去造过假。
说到这,她苦涩地笑了一下。
“我是犯了错,”顾折阑说,“没有人能一辈子不犯错。”
许沐芳顿首,对她宽慰地笑笑:“重要的是,错了之后,能不能再回来。”
这些年顾折阑再没有跟人提起过这件事,倾诉完往事,心里反而轻松了许多。
她也不再执着于给许沐芳灌输职场里那些世俗的思想,而是敞开了心,真诚地给出建议。
“话是这么说,但是沐芳,我还是希望你以后的路能走得更顺畅一点,”顾折阑说,“你想坚持真理,我理解你,但你也要知道,坚持真理是有代价的。”
她无奈地指了指自己:“你看我现在,升得比别人慢,也接不到大项目,评不上职称,只能多跟他们那些干出成绩来的搞搞关系,夹缝中生存。”
最后一句,她把两只手挨在一起,中间留一条细缝,然后耸耸肩,一副自嘲的模样。
“但你不是一个人。”
许沐芳举起茶杯来,跟顾折阑碰了碰杯。
顾折阑端着杯子,看了许沐芳很久,然后猛地笑了。
“好吧。”她这样说道,摇了摇头,招呼许沐芳大口吃肉,这顿饭她请了。
今晚的谈话,拉近了两个人心里的距离,顾折阑把许沐芳送回H大,还说改天要请她去家里做客,让许沐芳尝尝她的厨艺。
许沐芳也很喜欢有气节的人,便笑着应下:“好,有空我一定去。”
顾折阑笑了笑,开车走了。
站在酒店门口,吹来的寒风钻进衣领,许沐芳不禁打了个寒战。
她转过身,走进酒店,回到开着空调的房间。
但室内也并没有很暖和,羽绒服一脱,还是能感受到无孔不入的寒意。
许沐芳把外套挂在衣架上,眼神往窗边瞥了去,应北宁正坐在电脑前忙着什么。
她顿时了然。
“在干什么?”许沐芳随口问道。
应北宁说:“给院长写一份材料。”
“快写完了吗?”许沐芳走过去,把手搭在电脑背面,是冰凉的。
“快了。”应北宁回答。
许沐芳冷冷地嗤了一声。
“快了?”她坐在应北宁的对面,挑了挑眉,“你今晚要是不跟着我,早就写完了吧。”
跟顾折阑吃饭的时候,许沐芳就有种强烈的第六感,自己可能正在被人监视着。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然而现在,摆在眼前的证据如此确凿,正好成全了她想找个借口回避开应北宁的愿望。
这两天许沐芳很紧绷,时刻都要对应北宁保持警惕,因为永远不知道这个人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或者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干脆直接找个嫌恶她的理由,借机甩掉她,从物理空间上拉开两个人的距离。
跟踪就很合适。
没有人喜欢被人暗中跟踪着。
所以跟踪许沐芳的应北宁,理应令人生厌。
应北宁笑了声,缓缓抬起头。
她放在键盘上的手,慢慢地举了起来,肘关节就撑在桌面上,像是投降,却又像下一秒就要伸过来抓住许沐芳的架势。
“师姐,”应北宁弯着唇,“为什么要说破呢。”
“你跟踪我,我难道还要装作看不见吗,”许沐芳蹿上来一阵火气,“应北宁,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让你觉得我不会真的对你生气?还是你觉得,你无论做什么我都会原谅你?”
应北宁看着她,两手收拢了一点,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面。
“你说你先回来,结果呢?你撒谎,根本就没回来,你跟了我一晚上。”
许沐芳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连我出去吃个饭你都要监视,至于吗,就这么怕我从带教那儿学到了什么你不知道的真知灼见吗?”许沐芳愤声道,“你这是侵犯我的隐私权,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个人空间了,以前我就最讨厌你这一点,现在你还是这个死样,盯着我的社交圈不放。”
感觉铺垫的差不多了,许沐芳吸了口气,说出了最为冷血的一句。
“应北宁,你真的,太让我窒息了。”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宛如暴风雨前的宁静。
许沐芳知道自己今天说得有些狠,但只有狠下去,才能有充足的理由,在接下来顺利地提出换到单人间的事情。
只是还不等她开口,应北宁看着她,忽然就笑了。
居然不再是以前那种阴暗的笑。
反倒是一种正面的、坦然的、像是忍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放浪形骸的笑。
“师姐,既然你要说破,”应北宁仰起头,“那我也不藏了。”
许沐芳心口一惊。
只见应北宁放下交叉的手指,站起身,微微前倾道:“只是我不明白啊,师姐,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许沐芳皱了皱眉:“什么为什么?”
应北宁笑着,抬起手,在许沐芳的侧脸上轻轻剐蹭了一下。
“之前我跟踪你,你不说,偏就今天感觉窒息,跟我挑明了,”应北宁的手沿着许沐芳的下颌线滑下去,最后停住,食指挑起下巴,微微一抬,“怎么,师姐,是什么让你害怕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