培训结束,生活像是被按下了复位键。
许沐芳重复着每天宿舍、研习室和实验室的三点一线,固定而单调。
除了必不可免的组会,她很少会再遇见应北宁了,毕竟到了这学期最后的期末考试月,听说应北宁有七八门课程要补,每天都在教室学到深夜。
许沐芳觉得这传言里有夸张的成分,虽然她不会在深夜亲自去教室验证一下,应北宁是不是真的在苦学,但以她对应北宁智商的了解,期末考试就是小意思,不至于下如此大力气。
她觉得,应北宁似乎在促成某种与她陌路天涯的假象。
因为她们并不是劳燕分飞,各自漂泊去了,她们还在存在于同一个局限的环境中,有着共同的导师,共同的研习室,共同的评价体系。
应北宁在故意与她后会无期。
当然也不排除这就是许沐芳自己的臆想,尤其是在身体有过联结之后,她很难相信,应北宁就这么毫不留恋地和她完全切割。
即便这是许沐芳期待的结果。
没有应北宁打扰的科研生活,分外安稳,许沐芳可以全身心地沉浸到自己的研究中,这种状态下的时间流速会被加快,不知不觉,就到了次年二月。
考试周结束,院长在放寒假之前,组织团队举行了一次学术沙龙。
所谓学术沙龙,也并非讨论学术,而是由各个老师带领自己的学生,汇报这一年的进展和成果,并做出未来一年的计划和展望。
往常洪音笛组最厌烦这种活动。
但今年组里每一个人都热血沸腾,期待着洪音笛在汇报中大杀四方,扬眉吐气。
组里一年出了两篇顶刊还不够吹的吗!这可太够了,李伟靠着院长横行的河东时代已经逝去,接下来就是三十年河西的洪音笛上位期!
活动当天,许沐芳跟冯子苏来得早,就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冯子苏翻着洪老师的汇报PPT,跟许沐芳念叨:“今年咱们组也能耀武扬威一下子啦。”
“嗯哼。”许沐芳淡淡地笑着,应了声。
两人正说话间,应北宁从后门走了进来。
“诶,师妹!”冯子苏看见她,忙挥了挥胳膊,又指了指许沐芳旁边,“坐一块儿不?这边还有座。”
这完全是许沐芳未能料及的意外情况,她心下一冷,顺着冯子苏的方向看了过去。
隔着几步的距离,应北宁面无表情地,朝她们匆匆看了一眼。
“不了。”
舍下这两个字,应北宁走到前排院长面前,把手里的东西递给夏箫丹,然后顺势就坐在了夏院长的身后。
过去这么久,看到应北宁得夏箫丹的青睐,许沐芳还是顽疾复发一般,升起了一丝灼热的火气。
她以为自己会慢慢淡化掉这种失败的挫意,但在亲眼目睹时才发现,那份仿若被剥夺掉了什么的愤怒,只增不减。
“哎呀,”冯子苏挠挠头,“忘了忘了,师妹要跟院长的学生坐一块的。”
许沐芳哼声,低低地吐了句:“忘本。”
“没有吧,”冯子苏闻声道,“师妹也给咱们组做了很大的贡献啊,没有她,院长之前都是把不想做的烂项目给咱老师,现在都能给老师分到重量级项目了。”
冯子苏只是心怀感激地夸着组里的大功臣,但说完这句,恍然地意识到了什么,整个人心虚地结巴起来:“之前……院长也给咱老师分过好的……就是很少啦……”
许沐芳偏了个身,不搭理冯子苏了。
她也是那种不想做的烂项目吗?院长不想要了,就把她丢给洪音笛。
许沐芳抬眼,看向坐在前面的应北宁。
应北宁打开了她的背包,从里面拿出来笔记本电脑,随地大小学了起来。
卷死算了,开个学术沙龙还要学一会。
许沐芳心里一边暗暗骂着,一边又忍不住想,以后她也可以这样,随身带着电脑,一旦出现了这种时间空隙就拿出来看看文献什么的。
应北宁把书包挂在了椅背上。
她好像是有这个习惯,许沐芳不确定地回想,然后在一个个回忆碎片里确认了,应北宁还是挺爱干净的,从来不会把书包随便放在地上,都是找个地方挂起来。
电脑开机之后,应北宁就开始旁若无人地学习了。
许沐芳看不到她具体看的什么,但能瞥见她抬手把短发掖在耳后的动作。
这代表应北宁也不是全心全意地把注意力投放在电脑上,她还需要露出耳朵,来捕捉环境里的声音。
意识到自己正在分析应北宁的一举一动,对许沐芳来说是很惊恐的。
她猛地收回视线,拿起手机,随便点开了个软件,就心绪不宁地看了起来。
十五分钟后,沙龙开始了。
院长先上台讲了话,总结了团队这一年的成就,然后再请各组老师依次上台汇报。
洪音笛汇报顺序排在中间,她上台的时候肩背有一点夹着,能看出来是稍有点紧张的。
但站定后,抬头看到坐在最后,冲自己欢欣鼓舞地挥着手的冯子苏,那些紧绷的心情就不自觉地轻了一些。
在这个团队里,她没做过出头鸟,一直是垫底龟,但今天沾了学生的光,她能稍微大方坦然一些地,讲述起自己过去一年的工作。
“这一年来,我们组在科研上取得了一些进展。”洪音笛翻动PPT,开始了她的汇报。
也许是时来运转,但洪音笛觉得,更多的可能是组里同学,包括她自己,都受到了许沐芳和应北宁的鼓舞,每个人都相应地做出了努力,贡献了产出,所以今年他们组的成绩才能这样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