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后作总结的时刻，洪音笛是自豪的。

但更自豪骄傲的，是她的学生们，在汇报完的那一刻，给了她至高无上的认可，他们拼命地鼓着掌，脸上洋溢着终于翻身做一回人上人的喜悦。

洪音笛也轻轻地笑了。

只是紧接着，李伟就开始当众挑刺，让她笑不出来了。

“洪老师，你们组这一年确实发了不少论文，”李伟啧了声，“但方向也太散了吧，根本看不出来你想干什么，没有一个主心骨，难道就是为了发论文而发论文吗？”

洪音笛站在台上，嘴唇动了动，想要辩解些什么：“没有没有，李老师，只是原来我主要的两个方向实在做不动了，然后我和我的学生就尝试去开拓一些新方向……”

“啊哈，”李伟嘲意满满地笑了声，“原来是让学生试水啊。”

这一声出来，洪音笛明显招架不住了。

她快速地眨着眼，眼神往最后一排，许沐芳的方向看了去。

组里其他人的方向多少她都懂些，许沐芳是真的自己在做一个全新的方向。

气氛开始变得尴尬起来，洪音笛声音发颤地说：“呃李老师，我们也不是试水，我们就是探索……”

“李伟，洪老师组做什么方向，还不需要你来指导吧？”

夏箫丹这一声出来，全场肃然。

最得夏院长信任的下一任接班人，居然当众遭到指责，大家都纷纷瞪起兴奋的眼睛来，有看戏的，有期待整天不干人事的李伟赶快下马的，还有因为院长给洪音笛出气而激动不已的。

“你管好你自己的项目就行了，”夏箫丹看了李伟一眼，说，“别人做什么方向那是别人的，把你自己的方向先做好了再说话。”

李伟脸色僵硬，咽下去想要反驳的话，赔着笑脸地跟夏箫丹道歉：“哎哎，受教了，院长您说的对，做科研要专注于自身。”

夏箫丹没回他，而是冲下不来台的洪音笛笑了下：“洪老师，你们组这一年做得非常好，你学生带得好，文章发得好，方向虽然广了点，但广有广的优势，趁年轻多尝试几个方向，没什么不好。”

洪音笛站在那里，看着院长，眼眶微微发热。

这还是她第一次觉得，在这个必须要站队的圈子里，她终于走进了院长的阵营，分得了一瓢院长会为她说话的底气。

“谢谢院长，我……未来再接再厉。”洪音笛说着，鞠躬走了下去。

而至于洪音笛为什么会突然得到夏箫丹的支持——

应北宁的手机亮了一下。

【夏老师：学术沙龙结束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回复收到，撩起眼皮，瞥向了就坐在她前面，明明回头就可以交代，却还要发消息过来的院长。

忽然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打开手机的前置镜头，朝许沐芳的方向照了过去。

许沐芳低着头，在看手机。

刚才那一瞬，应北宁还以为，是许沐芳在看她。

她关掉手机，回想到那天晚上，许沐芳一刻也不移地看着她对自己进行侵犯，嘴角就情不自禁地扬起了满意的笑。

这时候都在听汇报，没人看到她变态的笑，也没人注意到，应北宁把右手指尖放在自己的唇边，吻了又吻。

一小时后，沙龙结束，应北宁来到了夏箫丹的办公室。

门开着，夏箫丹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端着茶杯，看见她进来，笑了一下，让应北宁坐下说话。

“北宁啊，其实我一直不太懂，你为什么执意要选洪老师当导师。”

应北宁不说话。

夏箫丹笑了一下：“你不用紧张，我不是要跟你刨根问底，我只是能看出来，你应该是很喜欢洪老师的。”

应北宁点头。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今天帮洪老师说话了吧？”夏箫丹放下茶水，“洪老师那边，以后我也会多关照，毕竟我跟她是合作导师，提拔提拔她，对你也有好处。”

应北宁说：“谢谢老师。”

“嗯，”夏箫丹欣慰似地笑了笑，“这就寒假了，你假期有什么安排？打算好哪天回家了吗？”

应北宁摇头：“我没有家，不用回。”

夏箫丹疑惑道：“那你家人呢，不用回去跟他们一起过年吗？”

应北宁还是摇头：“没有家人。”

“也没有男朋友吗？”夏箫丹问。

“没有。”应北宁说。

“唉，”夏箫丹非常重声地叹了口气，“可怜孩子啊。”

应北宁低下头。

“没事，”夏箫丹苦笑了下，“我也回不去，我还得在学校里盯项目，大不了，大年夜你来实验室，咱俩一块过。”

应北宁点点头：“老师辛苦了，我跟您一起做这个项目吧。”

夏箫丹感叹了声，笑着说：“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