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箫丹说在寒假留校做项目,并非欺诈应北宁,起初,他是真的打算在学校跟学生一起过年的。
但他妻子听说之后就满腹牢骚,拿两个孩子来要挟夏箫丹,非要全家一起去新加坡度假,让他把扑在学术科研上的时间,也拿一些出来,陪陪老婆孩子。
没有办法,夏箫丹只得推掉了一部分工作,然后把本该自己盯紧的项目,交给了无处可去只能留校的应北宁。
“北宁,”夏箫丹在出国前,专门把应北宁喊来办公室,做做心理工作,“你不要觉得孤单委屈,老师也是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需要去新加坡出差,没法继续留校,跟你一起为这个项目而奋斗了。”
应北宁轻轻点头:“明白,老师。”
“至于这个项目交给你,是我对你的信任,”夏箫丹说,“你要认真做好,不能辜负我对你的器重啊。”
应北宁答应道:“好的老师。”
“不要看着别人悠闲自在地放假就觉得心里不平衡,人呐,都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的,你想要得到些什么,就必须要舍弃些什么。”
夏箫丹说着,向后躺倒在办公椅上,打量着应北宁:“放心,你的付出和努力,我都看在眼里,肯定都不是白白浪费的,有什么想要的呢,你就跟我说,我都能给到你。”
应北宁站在夏院长面前,局促地搓了搓手,然后磕磕绊绊地说:“老师,我听说,现在想要进高校工作,都得……需要一定的留学经历,如果,就是能在读博期间出去的话……”
“你想要出国交流?”夏箫丹忽地拧起了眉。
应北宁好像对自己提出的这个需求很紧张,迟疑不决地点了点头。
看见她这样,夏箫丹略略一想,又很快和蔼地笑了起来:“这很好啊,别不好意思,想要什么就跟我说,只要对你以后发展有好处,我都给你一路亮绿灯的。”
应北宁慌忙鞠躬:“谢谢老师。”
“出国留学这事好说,想出去咱就出去,我给你介绍,跟那边老师打个招呼就能直接去,”夏箫丹摆了摆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就是你,别的学生我都不管,都是自己想办法申请联系导师,但是吧,也别因为从老师这里得到东西太轻易了,就不知道感恩了,假期里还是得把项目做好,等开学我再安排你出去。”
应北宁仿若如临大幸,连续不断地跟夏箫丹鞠躬道谢。
“客气什么,”夏箫丹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以后有什么需要的,也及时跟我说。”
“好的老师。”应北宁答应完,从办公室内走了出来。
下一秒,她脸上的卑微和胆怯全部消除,瞬间变作了阴沉凶鸷的模样。
只是顶着这样的神情走了几步,又突然在嘴角漾起了事成后的放浪之笑。
她要让许沐芳,尝到失去她的寂寞。
培训回来,应北宁就察觉到了,许沐芳和她之间还保持一种将断未断的联结。
所以她要做的,就是亲手把这最后一点虚无缥缈的关系,彻底斩断。
只有这么做,那种在许沐芳变弯过程中的不自在情结,才会被时间冲淡,那份浓稠到要湮灭彼此的恨,才能在因为戒断反应而产生的极度怀念中,转移成为模糊不清的爱。
应北宁不是在跟许沐芳诀别,她只是在延续她们之间一贯会有的间歇年。
仿佛是上天为她们设计的完美错位,相差一级,每隔两三年就必须要因为升学切断一年,因此她们的关系每次都结束得很仓促,而恰恰就是因为这种外界强加的别离,才能让那些未表达的情绪,未解决的竞争,像磁石一样吸引着许沐芳,占据许沐芳的注意力,然后一点点地,发酵成对她的执念与爱。
所以,许沐芳,恨我吧,狂烈地恨我吧。
但是不要怀疑,你终究还是会爱上我。
应北宁仰起头,透过窗户看向远方,兴奋不已地笑了笑。
一阵寒风吹进来,在球馆训练的许沐芳脊背发凉,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走到窗边,抬头朝外看了看天,阴沉多云,好像要下雨。
许沐芳希望只是阴天,不要下雨,她还跟章老师说好了今天要去看望一下,雨天出行会很麻烦。
今年寒假她报了场羽毛球比赛,日程安排很满,但昨天章老师联系她,告诉了她诗集成功出版的好消息,还说想请许沐芳和应北宁去家里做客,感谢她们对自己的帮助。
许沐芳打完计划中两个小时的球,看了看天气,捎上一把雨伞,独自开车去往章云寂的家。
章老师已经不住在上次她和应北宁去探望的那个地方了。
在离婚后,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不大,但却收拾得很有诗情画意。
许沐芳看着装扮得跟梦幻田园一般的房子,禁不住感叹:“老师,恭喜您,又找到了生活的诗意。”
“我就是没事喜欢弄点花花草草,”章云寂接过来许沐芳带的礼物,笑着请她进屋,“北宁呢,她怎么没来?”
许沐芳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她忙,留校做项目。”
“不容易啊,过年还要这么辛苦。”章云寂点点头,又过问了两句应北宁的情况,在许沐芳的提醒下,才想起最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