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了的,”章云寂说起自己的诗集,整个人都在焕发光芒,“卖得还可以,好多读者看完都以为我是教语文的。”
许沐芳笑笑:“您没在个人简介里写自己是英语老师吗?”
“写了呀,但在这个领域我还是新人嘛,没有人特意去看这些。”章云寂有点羞愧地笑了笑。
“我就想看您的个人简介。”许沐芳说。
“是吗,”章云寂笑着冲许沐芳招了招手,“来,给你看看我的新书。”
她带着许沐芳来到书架前,从上面拿下来两本书。
牛皮纸封面,印着简洁的书名,和她的名字。
章云寂把这两本递过来:“送给你和北宁,一人一本,北宁的还得麻烦你捎给她了。”
许沐芳接过来,翻开扉页,看到给她的那本上写着:【沐芳,愿你永葆阳光与明媚,永远是你自己。】
另外一本写的是:【北宁,愿你拥有璀璨的前路,永不孤寂。】
许沐芳的脸色,在看到这两个完全对调的祝愿时,往下掉了掉。
对名誉渴望更深、更期待一句前程似锦的许沐芳,居然在更应该学着阳光明媚一点的应北宁那里,看到了自己想要的寄望。
但这又是她所尊敬的章老师写给她的,许沐芳忍了忍心中的不平,对章云寂道了一声:“谢谢老师的赠言。”
章云寂笑了下,欣慰地说:“该是我谢谢你,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出书,多亏了你,帮我联系编辑,那些诗才能从我抽屉里的小本里走出来。”
许沐芳摇头:“是您本身就写得好,我只是帮忙介绍了一下。”
章云寂没说话,伸出手,拍了拍许沐芳的后背。
这一天的拜访,是许沐芳在比赛前唯一能跳出训练之外的事情了,从章老师家回来后,许沐芳就把那两本书搁置下了,投入到全方位的备战中。
比赛相当地顺利。
毋庸置疑,许沐芳又拿到了冠军。
只是不知道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还是冠军已经拿到手麻了,站在领奖台上,看着台下一张张陌生的观众面孔,她惊觉,自己似乎已经没有那种胜利后的心脏爆棚了。
她把奖杯摆在房间里的时候,心里想着的,也不是成就或骄傲,而是终于打完比赛,能有时间静下来好好看一下章老师的诗集了。
于是许沐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把章老师的诗集从头到尾翻了好几遍。
章云寂写诗不像她的人那样温和,是略有些先锋意识在的,尤其是在诗集后半部分,有几首经过丧子和离婚变故之后的新作,词句犀利又尖锐,从许沐芳从没有想过的角度,揭示了这其中的一些阴暗面。
看完的那一瞬,许沐芳被震撼到头皮发麻。
她好像突然间能够理解,应北宁为什么会愿意用那么极端的方式,为章云寂报丧子之仇了。
因为本质上,应北宁和章云寂是同一类人,她们足够偏激,只不过一个外显在了行为上,一个内化进了精神里。
而且许沐芳怀疑,章老师其实可能,什么都知道。
章云寂在其中一篇名叫轮回的诗中,就有写到一句,“刻耳柏洛斯折去一首,被推下门台”。
或许只是巧合的暗喻,是许沐芳想多了。
但也不乏可能,在应北宁推人施行报复之后,看穿了一切的章云寂,主动替应北宁找了楼梯高度不一致的理由,来为应北宁开脱。
许沐芳揉了揉太阳穴。
这世界太癫了。
本以为这就足够让她感到荒诞了,两天之后,在开学前夕,洪老师在学生群里又公布了一条让她彻底颠覆的新消息。
应北宁要出国留学了。
他们学院申请出国的条件卡得很严,至少要到博士二年级才能获得申请资格,应北宁到底有什么特殊途径,就这么轻松地破格出国。
而且,她交换到的地方,还是全球顶尖的高校,她要跟着就读的导师,是享誉世界的著名学者。
基本上,有了这次交流经验,应北宁学成归来,除了最顶尖的那几所,剩余国内各大高校和研究院,都能闭眼进。
真正意义上的成功。
呵,许沐芳看着章云寂给应北宁的那句赠言,冷冷一笑。
这璀璨前程,还真让应北宁给搏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