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垚属于博士拟录取之后提前进组,因为之前有被导师逼到砸消防栓的不幸遭遇,因而他在学院里也算半个名人,搬到他们研习室的那天,好多人都来跟他搭话。
坐在研习室另一侧,正在写论文的许沐芳,也因此听到了些许有关邢垚的事情。
他读博的意愿很强,不是像华有仪那样为了逃避工作,是强烈渴望成为邢博的。
不过许沐芳结合之前应北宁给她的群聊内容,也能猜出来,邢垚想要这博士学位,不过是一种学历崇拜而已,他也就是靠着耍点小聪明或者攀附其他人,才能继续附着在这条学术的上升渠道上。
许沐芳一阵恶心。
如果不是偶尔地还能在研习室看到应北宁,以此来点燃一点她的斗志,许沐芳真的不愿意,在这个和邢垚呼吸同一片空气的房间里待下去了。
回国之后的生活较之于出国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动,许沐芳还是很稳定且重复地,做着枯燥的研究。
华有仪担心的尴尬,也没有在许沐芳的生活里发生。
因为许沐芳从不尴尬,偶然在研习室碰上,许沐芳也几乎意识不到,思考着自己的研究问题,目不斜视就走过去了。
如果这其中有尴尬,那就让邢垚找个角落自己尴尬去好了。
她打算就一直这样,把邢垚视作空气。
但没想到,邢垚会自己找上来。
这天许沐芳在研习室学得有点晚,终于解决掉一个卡了三天的难题。
克服掉问题之后的喜悦与满足,在这一刻跃然于心头。
许沐芳抬起头来扫了眼,看到没人,就活动了下脖子,听到两声咔咔脆响,便自语道:“得找人打打球了。”
“我陪你打。”
邢垚的声音冷不丁响起来,听到许沐芳皱起了眉。
刚才邢垚应该是趴在桌子上了,电脑挡着,许沐芳才没看到。
这会儿再瞥过去,邢垚已经坐直了身体,温和地笑着看向她。
许沐芳白了他一眼,收拾东西准备走。
“沐芳,”邢垚喊她,“我可是专门为了你才来这边的,给个机会一起打打球嘛?”
许沐芳恶寒不已,夹枪带棒地说:“得了吧,你就是为了你自己,装什么装。”
“我今天真的是为了你——”
“还装?你一开始申请的院长,”许沐芳截声道,“院长不要你把你踢给李伟,你才能来这边。”
许沐芳无情地揭开了邢垚的伪装,背上包就要走。
但对面的邢垚,却突兀地笑了起来。
“我做的所有事,确实都是为了我自己,”邢垚反倒像是没什么担子了一般,松弛地耸了耸肩,说,“但我今天真的是为了你才在研习室待到这会儿。”
许沐芳脚步稍顿。
然后就听见他愧意满满地说:“许沐芳,我是为了来跟你道歉的。”
许沐芳回首:“道歉?”
“嗯,”邢垚点头,“我以前追你,目的不纯粹,其实也是有点太功利了,当时是想追到你以后,说不定还能带我写两篇论文。”
许沐芳愣住了。
这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完全没有再提的必要,邢垚居然能这么坦诚地崭露自己的窝藏的私心,坦诚到许沐芳禁不住开始怀疑,这会不会是某种新颖的情感拉拢套路。
或者……许沐芳眯了眯眼睛,说道:“意识到被我看破了,你就先道歉,好沾上一个坦诚的优点是吧?”
“你很聪明啊,这都已经被你看穿了,”邢垚笑了笑,供认不讳道,“我承认,我这个人就是有问题,我太想出人头地了,做事比较急功近利,有时候会动点小手段,可能还有一点大男子主义。”
“反正,我今天就是想,为之前的事向你道歉,”邢垚欠了欠身体,“对不起。”
在向来崇尚正直与真实的许沐芳这里,不再伪装的邢垚,令人恶心的程度也随着稍有下降。
她冷笑一声,问出了尚存的疑心:“你现在道歉还有什么意义?”
“说到底还是为了我自己,”邢垚有点羞愧地叹了口气,“图一个心安吧。”
许沐芳没说话。
“我最近思考了很多事情,也意识到自己身上出现的问题,”邢垚轻叹,“以前太想证明自己,太想赢了,反而把自己活窄了。”
紧接着,邢垚释然一般地笑起来:“我现在想开了,以后你要是也有想不通的时候,欢迎来找我聊聊。”
搞半天,他就是想来充当人生导师的。
“我没兴趣。”许沐芳面无表情地扫了邢垚最后一眼,转身走出了研习室。
然而,就在推开门的那一刻,许沐芳敏锐地察觉到,外面的走廊里似乎潜藏玄机。
她看到了一个很快躲进电梯里的影子。
难道是应北宁?
许沐芳拔腿跑了过去,按下电梯键,在它运行而下之前,又重新打开了电梯门。
里面站着的,只是一个加班的老教授。
许沐芳走进电梯,跟老教授打了声招呼,就垂下双眸,看向手中拎着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