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有仪帮李伟做完实验的那个下午,天色灰蒙蒙的。
心理很拧巴。
一周前李伟联系她,说有个小实验需要人帮忙跑数据的时候,她就知道自己已经深陷在人情债务里面了。
“就是一组飞行器的常规测试,我们组最近太忙了,没人手,”李伟当时在电话里这样说,“你那边面试不也都结束了,就等着结果就行,反正也是没事,有空就帮我跑一下。”
这个工作中间经由李伟介绍,一路走流程到了最后关键时刻,就只差最后的通知了,华有仪不敢拒绝,也不好意思拒绝,就答应了下来。
后面李伟很快就发来了相关测试数据,还特意叮嘱了一句:“这里面有我们组在申项目的支撑材料,还没公开,你注意帮我保密,千万别外传。”
这时候,华有仪才终于搞清楚了李伟的用意。
其实从他帮忙介绍工作就有点暗示了,这次直接把她纳入申项目的工作中,把一些组内机密分享给她,这就几乎是在明示了——李伟想拉拢她。
应该是预答辩时看中了她的研究方向,以后也有往这方面发展的意向,所以提前布局人脉,好方便以后互相之间进行合作。
这就是个站队问题。
华有仪身为洪音笛的第一位博士生,毕业后,顺理成章要跟自己的导师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但是……以前洪音笛背靠院长,所以她一层一层地攀上去,也算是能被容纳为院长麾下的一员。
可谁料洪音笛不知道哪个想不开,就这么弃明投暗,非得自己发展。
说实话,就洪音笛这样,一没权二没势的,发展个十年也很难起来。
但李伟不一样,哪怕这个人再怎么趋炎附势媚上欺下,举止做派令人作呕,也无法动摇他是下一任院长接班人的真相。
何况,李伟在圈子里已经拥有一定的权势了,华有仪费了两年时间都没找到工作,李伟轻轻松松一推荐,她当前的困难就解决了百分之八九十。
如此看来,向李伟靠拢,似乎是一条很光明的坦途。
轻而易举被自己的遐想和脑补蒙蔽了的华有仪,在跟男朋友说起这事时,被一句话敲响了警钟。
田致涵:“李伟是一个很记仇的人,他跟你老师有那么大的过节,对你就这么信任,会不会有什么阴谋啊?”
再回头品咂一下这两件事的始终,华有仪又觉得,对方拉拢她的意味,好似也没那么浓重了。
毕竟她一点也不擅长科研,写出来的几篇论文没什么含金量,只不过勉强够着了毕业的要求而已。
“好像真有可能目的不纯哎,”华有仪心有戚戚然,“可是我已经答应李伟帮他做测试了怎么办?”
“这倒没事,毕竟你们待得近,又都在一个研习室,他找个研究方向相近的学生帮忙做实验,也说得过去,”田致涵顿了顿,“但我觉得这事不简单,你最好找你导师说说,提前给她通个气。”
华有仪答应说好的,可转头点进和洪音笛的对话框,又只汇报组里的事项安排,刻意将自己和李伟之间的接触隐而不报。
有时候,她甚至自欺欺人地告诉自己,不是我不想跟洪老师说,我只是不想让洪老师产生误解,毕竟说了就像是在炫耀自己找到好工作,还很像是在给洪老师传递一种“你看吧,李伟比你管用”的信号。
而且还有个理由,就是太忙了总忘。
毕竟洪音笛在外面,华有仪还要管着全组的大小事务,集体事项优先于个人,所以李伟帮忙介绍工作的事就没什么好说的,只要以后多加注意就行。如果李伟给她设陷阱,她直接躲开就好了。
在这种自圆其说的幻想中,让华有仪的良心得以安放,于是就没有再跟任何人提起此事。
而且在不久后,顺利拿到跟宋老师读博后的工作,她也刻意隐瞒掉了介绍人的存在,只说是自己联系的宋老师。
暂时找到这份缓冲工作,也算是解决了一件人生大事,华有仪终于能松一口气,专注于最后的毕业答辩。
将工作焦虑延迟之后,连呼吸都是轻快的,她可以沉浸在普通的论文写作中,为自己漫长而痛苦的博士生涯画上句号。
然而,普通只是暂时的。
两天后,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周三早上,一切就都变了样。
早上七点不到,华有仪就被一通电话吵醒,她睡眼惺忪地爬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出宿舍,去接电话。
两分钟后,那个半梦半醒的华有仪消失了,攥着手机冲回宿舍的她,可谓是惊慌失措,脸上血色尽失,眸光涣散溃烂得不成样子。
情绪骤然转变,是因为一向温和的洪音笛,在刚才的电话里,斥声告诉华有仪一件事。
洪音笛被人举报了。
原因是军工项目技术及数据泄露。
举报材料里附了邮件截图,举报人声称,邮件中的文件包含了项目内容。
除收件人外,这封邮件还另外抄送了十个人,已经构成了大面积的信息泄露。
而发件人,正是华有仪。
根据洪音笛的描述,华有仪几乎瞬间就判断出,这是那封她发给李伟,并顺带抄送到给李伟学生的邮件。
当时李伟还许诺,不会让他的学生们把华有仪帮忙做测试的事情说出去,结果现在,不光事情暴露了,她还被扣上了泄密的罪名。
预感到天要塌了,华有仪才真正清醒过来。
或许田致涵说的对。
李伟帮她,拉拢她,可能只是为了利用她,耍些阴谋诡计,以此来彻底毁掉洪音笛而已。
另一边,洪音笛一早接到举报,就片刻不停地,乘高铁从公司赶回了学校。
她径直来到学校举报中心,破门而入,就看见坐在大厅里垂头丧气的华有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