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近来办事不太利索。
今年洪音笛风头太盛了,夏箫丹多次跟李伟暗示,要使点法子压一压那娘们儿,李伟分明听懂了他的意思,可这都大半年了,也没见洪音笛停止蹦跶,几百万的经费到账了,项目也立了,实验室也批了,听说过阵儿就要在里头搞什么秘密实验。
前两天,他还看到洪音笛带着学生去实验室,应北宁就在其中,孤身一人立在角落,手里正拿着一份报表在看。
年轻的小女孩就是惹人注目。
应北宁单肩倚在墙上,半低着头,垂下的短发并未遮住她白净无暇的面容,看起来线条英健干净,可气质却很少见。
既楚楚可人,又凄凄忧郁。
若不是有她那个像悍妇一样泼辣的师姐护着,夏箫丹估计,自己早就把应北宁这个女学生搞到手了。
某天在开学院大会的时候,夏箫丹又瞥见应北宁一个人坐在那,就随意地问了李伟一句:“洪老师组里那个……叫许沐芳的呢?怎么没看见,无故旷会啊。”
熟知溜须拍马之事的李伟,一听就知道他是在默示自己,拿学生到会人数不齐这事去找洪音笛的茬。
但李伟真不敢处处针对洪音笛了,就道出了实情:“哎院长,洪老师组里人来不齐也是有原因的,您说那小孩啊,她去外头实习了。”
许沐芳不在?
夏箫丹眉心一挑,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在会议进行到半程时,他拿起了手机,找出应北宁来发消息。
【夏箫丹:这学期也得准备开题了,会议结束,到我办公室来聊聊毕设选题】
他确信,没有许沐芳在的应北宁,是很好操控的。
果不其然,开完会回到办公室,坐了没多久,应北宁就敲门进来了。
夏箫丹放下手里的材料,抬起头看着她,温和地笑了一下。
“坐。”夏箫丹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应北宁落座。
开始夏箫丹也是在说正事的,他问了应北宁的论文进展,实验进度,并综合研究内容给出几个选题。
讨论完,大概拟定了个最佳选题后,夏箫丹满意地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换了个随意的语气。
“你这个方向,毕业论文还是很好写的,不需要犯愁,”夏箫丹略略一停,“不过呢,能不能毕业,也不是你一篇毕业论文就完事了的。”
应北宁抬眸,冷然地看着他。
就知道还有转折。
她看到夏箫丹消息就很清楚,绝对不是只跟她商议选题这么简单。
前段时间有一个被夏箫丹看上的邓语纯替她转移视线,可邓语纯转院走了,他没了新鲜的目标,必然会倒回来重新盯上她。
应北宁知道夏箫丹的手腕,他不会让她有明确的拒绝空间,如果这样,再继续回避不理反倒更被动了。
不如就顺势跟夏箫丹见面,若他再动邪念,应北宁还可以借机留存证据。
她也看出来了,洪音笛想扳倒的势力并非李伟,实际目标大得吓人,但搞夏箫丹绝非易事,只能从其最能受到攻击的薄弱点上出发。
也就是他披着院士的光鲜外衣,借导师职权,对女学生起邪念甚至图谋发生关系的禽兽本性。
夏箫丹笑了笑,慈眉善目的模样,就像是真的在为应北宁着想一般。
“你要知道,我还是你的导师。”
应北宁暗自冷笑。
“毕业答辩的签字,我需要过目,系统里的流程,也需要我亲自确认,”他顿了顿,似是掂量了一下,才说,“你放心,只要你听话,我不会卡你,但你应该明白,有些流程,没有导师的配合是走不通的。”
已经预料到夏箫丹要说什么了,听到这些话,应北宁完全没什么心情起伏,只是觉得很无趣。
这制度赋予了导师太大的权力。
有人珍惜这个权力悉心教导,真诚育人,可有人滥用这个权力,只为获得操纵学生的快~感。
譬如眼前的这个败类,夏箫丹。
不仅是他言辞里的字字句句,就连此刻这幅趾高气昂的嘴脸,无一不在向应北宁透露着:想毕业,得经过我的同意。
潜台词是,想获得他的同意,就得欣然走进他的围猎。
接受他的诱骗操控,承认自己是被欣赏、被偏爱、被托举的宠儿。
“我明白了,老师。”
应北宁说罢,站起身来,直视夏箫丹的眼睛。
我明白了你的这套虚伪逻辑。
但可惜。
你只不过是一颗被我遗弃了的棋子,我不再需要你了。
我已经不需要借助你来实现什么目的。那些论文、项目和人脉,你所给我的资源,我已经拿到手了,你压榨我,对我进行威逼利诱的违背常理之事,也毫无用处了,许沐芳对我的感情已经稳定,不再需要痛苦的假象来向她博取怜悯与心疼。
“北宁啊,你是聪明孩子,跟别的女孩可不一样,”夏箫丹说,“老师这辈子带过不少学生,能让我真心想帮助的,也就是你了。”
应北宁抱着但听无妨的态度,用手机录像,收集着这一句句被精妙包装的话语。
“你也知道,学术这条路,光靠自己熬,没可能的,有些关,你硬闯也闯不过去,需要人帮的时候,别不好意思,跟老师也别客气。”
夏箫丹说完,就登录系统,很大方地给应北宁发了一笔两千块的补贴经费。
“这段时间呢,老师太忙了,对你照顾也不够,这笔钱也是我补偿的一点心意。”
心意。
应北宁咀嚼着这个词,愈发觉得生冷可笑了。
还想用那一套严防软攻的手段困住她?
她应北宁既不吃压力,又不吃利诱,谁要是挡她路了,那就是谁在自寻死路。
所以应北宁完全没把夏箫丹的威胁当回事。
毕业卡她?
好办,要签字她自己代签,要系统审核她就侵入院长账号给自己点同意。
至于那笔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