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夏箫丹办公室出来，应北宁就直接把钱打回他银行卡里。
她以为只要不把夏箫丹的挟制当回事就可以。
然而，总是精确算计到他人心理的应北宁，在这一局上，也并不是样样精通了。
开题报告交上去，教务处的老师却退回了她的开题申请，并把她叫了去，警告她，如若再犯不经导师同意就私自假冒签名的错误，就要在档案里记过。
教务处的老师不会亲自去核验签名的真伪。
这只能是，夏箫丹提前跟这些老师打预防针了。
目的只有一个，让应北宁开不了题。
错过了这次开题，就得再等一学期，时间成本在那里，应北宁不想耽误毕业，那会拖延她实现找许沐芳一同工作的梦想。
因而，应北宁还是带着开题报告，来到夏箫丹面前，找他签字。
夏箫丹很贼，应北宁在人多的时候找他，他就故意摆摆手说不着急，等会再签，拖了两次，才把人叫到办公室来，说有空给她签字了。
应北宁站在他办公桌前，看着夏箫丹在签字栏落下自己的名字。
可是，笔尖离开纸面，夏箫丹却没有立刻把那份开题报告递给她。
他捏着那份报告，转了转椅背，仰头看向应北宁，目光灼灼地从她清瘦的下巴一路扫到卫衣领口。
“写得不错，不愧是我带出来的学生，非常有灵气。”
他说到这，还要把洪音笛贬损一遍，说洪老师根本没东西，搞的项目也不过就是哗众取宠而已，像应北宁这种灵根到她手里，就是耗材，很容易就被当苦力糟蹋了。
应北宁面无表情，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
夏箫丹见她不反驳，越发笃定应北宁上钩了，于是起了兴致，绕着弯地往那屡试不爽的套路上引：“北宁啊，老师再跟你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应北宁不语。
还是那些利益捆绑的话术，允诺能给到应北宁的利益好处。
随说着，他语气越发热切，还势在必得地笑了笑：“只要你愿意跟着老师，这些都包在我身上。”
他笑得慈祥又笃定，把交易轻易地伪饰成师恩厚重的模样。
夏箫丹拿着那份签了字的报告，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应北宁的面前。
“你是个挺不容易的孩子，老师是心疼你，也是真的舍不得看你受委屈。”
他递出了手里的文件。
应北宁抬手去接，淡淡地维持体面：“谢谢老师。”
但就在应北宁拿到文件的一瞬间，夏箫丹的手臂陡然张开，紧接着，绕过她的肩膀，把她拢进了自己怀里。
他的下巴几乎挨着她的肩侧，呼吸落在她的耳边：“北宁，我是真的心疼你。”
心疼我？
不如心疼心疼你自己。
应北宁阴森一笑。
敢动手抱我，你就是寻死来了。
应北宁把手悄悄滑上桌面，攥住了那个玻璃实心的烟灰缸，然后计算角度，准备朝夏箫丹后脑上狠狠一砸。
然而，就在她蓄力反击的时候，夏箫丹却突然幽声说：“你那个师姐跟你关系挺好的吧？”
应北宁的手指死死按在烟灰缸的棱面上，没有挥上去。
“我听说她一直在找研究院的工作，最近还去舶海重工实习了，她是不是想进研究院搞航母？”
夏箫丹仿佛非常洞悉应北宁的软肋，手掌在她后背上，像哄小孩似地，轻轻地拍了两下。
“知道国防科工特种舰艇工程170号研究所吗？”他问道。
应北宁闻之肃然。
那可普通意义上的科研院所，那是全军舰船装备体系的顶层单位，直接对接军委，是新一代航母战略投送的权威平台。
170号研究所不对外招聘，不挂门户网站，连地址都是隐蔽的，地图上根本搜不出来，能踏进去的人，要么是国家认定的顶尖专家，要么是有卓越贡献的项目核心骨干。
那里搞的，可都是真刀真枪真英雄，是能写进海军史的东西。
许沐芳所有的拼搏努力，所有投的简历，找的实习，无非就是想要未来能攒够资历，去那里占领一席之地。
那是她们最大的梦想。
但现在，她们那宏大到可怕的梦想，却这样轻飘飘地，被夏箫丹说了出来。
应北宁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烟灰缸。
夏箫丹似乎是感受到她不再紧绷了，也随即松开了她，退后一步，温温地笑着。
“那地方难进得很，普通人连初审的门槛都摸不到，不过嘛……”他观察着应北宁的神色，慢悠悠道，“你的好朋友，老师怎么能不多照顾一下呢？”
应北宁愣住了。
“我听说今年还有一个特招名额，入职就能带军衔的，只要我跟那边大力举荐一下，不多久，就会有内部人员联系她，走那些考核审查流程了。”
应北宁哽了哽，问道：“直接就算进入初审了是吗？”
夏箫丹像真的在托举后辈那样，和蔼一笑，伸出手，在应北宁肩膀上拍了拍：“当然，不过这种好事呢，咱们俩之间说说就可以，千万不能告诉别人，一旦说出去，我不保证她还能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应北宁咬了咬牙。
反正，她也利用了夏箫丹很多次，不如就再借用他这一回，只要许沐芳能拿到考核资格，剩下的是否能通过，就全凭许沐芳自己的本事，不再靠用夏箫丹了。
等到那时候，应北宁保证，那个尖锐的烟灰缸，一定会以非常出其不意的方式砸上夏箫丹的头。
应北宁抬起一双坚毅的眼睛，回答道：“好的，我不会告诉别人。”
正巧办公室电话响起，夏箫丹在接通电话前，笑着冲应北宁摆了摆手：“行了，报告拿回去交吧。”
应北宁瞥了眼办公桌上烟灰缸的位置，与刚才相比没什么差别。
确信刚才的动念不会露馅，她才沉着脸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