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夜晚也开始浮现几丝热意了,次日清早,应北宁起来收衣服时,已经完全晾干了。
她把它叠好,成整整齐齐的一个方块,抱在怀里,走了一个多小时的路来到校门口。
没有马上进学校。
应北宁去了小卖部,买了一盒营养饼干。
然后找到了许沐芳的班级,把洗好的衣服,连同那一盒饼干一起,放在了那个她早已经在放学后来过无数次的座位上。
临走时,应北宁迟疑了一瞬,要不要带走那盒饼干。
但最后,她还是留下了,作为昨天许沐芳送她校服穿的谢礼,也作为一年多前,许沐芳送她零食吃的回赠。
应北宁知道,许沐芳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之前那次跟着许沐芳的时候,她还不够谨慎,没能学会藏好自己,许沐芳那么聪慧,能察觉到她也不足为奇。
但聪明的许沐芳也有疏漏的时候。
这盒饼干这么沉,落在地上的声音非常响,应北宁不信许沐芳没听见,唯一的解释就是,那是故意的,故意掉下来留给她去捡的。
或许许沐芳是可怜她,但应北宁不需要这样的怜悯。
虽然应北宁也确实是细细地把那一整盒饼干都品尝掉了。
在那之后,意识到已经被发现了的应北宁,就小心地藏了起来,不再做这种危险的事情,因而和许沐芳之间的距离就越来越远。
可是她们此时此刻却离得更近了,毕竟,现在应北宁都可以正大光明地在人群里出现在许沐芳的座位上了。
她放下校服和饼干,又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下桌面的本子上,写着的那个名字。
只碰了一下。
然后应北宁转身,走出了六年级三班的教室。
许沐芳是十分钟后来到教室的。
几乎就是在她看到桌面上物品的一霎那,她就意外地挑起了眉梢。
不可否认,应北宁是个很有心计的人。
只用一盒饼干,就能隐晦地告诉许沐芳很多东西。
好了,现在应北宁跟踪过许沐芳这件事在她们两个人之间已经不是各自暗守的秘密了。
这种你知我知,但却都秘而不宣的感觉,让许沐芳感到一阵异样的奇妙。
只是她不懂,既然应北宁愿意跟踪她,不就是对她好奇吗,那为什么不借着昨天的机会认识她一下,那样起码她们还能做朋友,可现在这样,等再过两个月她小学毕业后,两个人估计就会没有联系了。
许沐芳略有点可惜地收起了饼干,把干净的外套穿在身上。
那之后,到最后一天来学校,她都没有再和应北宁有什么交集。
最后离校的时候,许沐芳和同学们在教学楼下告别,有人哭了,有人笑着拍照,还有人约好了初中还要做彼此最好的朋友。
许沐芳站在这些人之间,没有太多不舍的情绪,挥手和同伴说再见后,就转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她停下来。
后背上微微有点发凉。
那种感觉太熟悉了,从去年就开始,然后消失一阵,再回来,又断断续续地出现的感觉。
她回过头。
学校里人来人往,同学,老师,还有家长,没有人在看她。
但许沐芳知道,那个人在这里,而且就是那个人在看着她。
许沐芳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却什么都没看见。
用这种按照常理来说很不正常的方式跟踪关注她,终究是不合乎道德法治的,应北宁难道就不想要认识一下,变成稍微正常些的关系吗?
许沐芳想了想,还是算了。
就当这是最后的送别吧。
许沐芳回身,走出校门,结束了最后和这所校园的相会。
小学毕业后的暑假,许沐芳跟着爸妈出去自驾游玩了两个月,回来就到了九月,该准备初中开学的事宜了。
新学校,新班级,新同学,一切都是那么的新鲜。
很会掌握情势的许沐芳,很快就适应了初中被加急的生活节奏,在学习上迅速上道,第一次考试就取得了全校第一的好成绩。
成绩公布的时候,班主任念完排名,同桌凑过来小声说“沐芳你也太牛了吧”,许沐芳对同桌抬了抬眉毛,她知道自己一向就是这样拔尖出众的人。
最初的优秀,确实也吸引了很多人来跟她接触。
许沐芳因此有了一些同伴,但她性格里的那点傲气却又会时不时地刺到人,那些同伴后来都有些怕她,于是也就逐渐地不与她结伴而行了。
这天她又是一个人回家。
十月底的风有点清凉,她走在回家的路上,感受着秋天从脸上吹过去。
然而在路过一条小巷的时候,这种凉意,却突然从面前转到了后背上。
许沐芳脚步停顿。
那种很久很久都没有过的感觉——又回来了。
带着颈背上翻滚涌动的刺麻感,她继续往前走,走得很慢。
一直走到天色大黑,路灯亮起,她才停下来。
“藏好了吗。”她很轻地说了一句。
然后回过头。
暮色四合,街道上只有往来的几个行人,还有几棵树在风里摇晃着它摇摇欲坠的叶子。
许沐芳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个电线杆后面。
那里多了一道影子。
很短,很淡,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但许沐芳就是知道,那是属于应北宁的影子。
“藏得也不是很好啊,”许沐芳自言自语道,“还是让我找到了。”
说完这句,她得意地挑了下眉毛,就很照顾应北宁地,没有再回头看了,省得应北宁探头出来再一不小心暴露了自己。
然后又会更小心地躲起来,让她察觉不到身后有那个人的存在。
那样可就没意思了。
许沐芳想着,颇为爽快地走起了轻快的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