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航天学院对研究生的管理很严格,暑假只放半个月,但可以由学生自由选择放假时段,许沐芳就选在了七月底八月初,正好可以回家过个生日。
在回家之前,她和邢垚出去吃了个饭。
其实在那天跟应北宁在喷泉旁聊过之后,许沐芳也冷了邢垚一段时间。
应北宁的做派实在令人生气,许沐芳不愿意再看到李羚萱的故事在邢垚身上发生了,她不想夹在中间,替应北宁承担摧毁一个人的罪孽。
而且……跟邢垚撇开关系,主要也是因为许沐芳隐隐有一种怪异的感觉。
她感觉有时候应北宁明明很好掌控和拿捏的,她可以准确地预判应北宁的行为,但有的时候,她好像又忽然间看不懂应北宁了。
她们之间除了竞争外,似乎也存有着一些复杂的情感,可要说是惺惺相惜又太扯,应北宁身上那种极具破坏力的黑暗魔法,并不会让许沐芳感到尊重且珍惜。
只会让她感到阴森森的恐惧。
所以她躲进了科研里,以写论文为理由,推拒了几次邢垚的邀请。
但邢垚没有放弃,等到她写完论文,准备回家了,又一次地联系了她,执着地要请她出去吃顿饭。
没有什么必然成立的婉拒理由,许沐芳余光一斜,打量到应北宁已经伏在工位上睡着了,心里又涌上了一点淡淡的愤意,便没再犹豫,答应了下来。
他们在一家湘菜馆吃了晚饭。
饭桌上也并没有聊什么私人的话题,只是说了说最近学术圈的趣事和八卦,唯一比较出乎意外的,就是邢垚提到了应北宁。
“听说院长想收你师妹当自己的学生。”
圈子小,这些事一传二二传三就人尽皆知了,许沐芳也不避讳,直接说:“对,但我师妹推掉了,选择跟了洪老师。”
“但我最近又听说,院长还是想收她,”邢垚小声道,“院长不是给你师妹的论文挂了名嘛,就是想把你师妹要过去的,反正她不也还没入学,现在的导师也都是口头上定,开学在系统里选的那才是最后的导师。”
许沐芳眉心微蹙。
她亲师妹的事情,居然是从别人口中听说的,还真是亲疏有别了。
“这得看她自己的意愿吧。”许沐芳说。
“话是这么说,”邢垚疑惑地问,“但这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吗,盲选院长啊,你师妹难不成还要拒绝院长两次吗?”
被院长拒绝过一次的许沐芳,在这个问题面前,略微抽动了一下嘴角。
最后她摇了摇头:“不好说。”
邢垚感到非常迷惑:“你师妹到底为什么这么执着要跟着洪老师读?”
这话略有些冒昧,语气里有很多彼此都懂的潜台词。
洪音笛学术造诣不突出,在圈子里人脉资源都很一般,自身性格也是出了名的畏畏缩缩,在院长团队里妥妥的边缘人一枚,这样的一位老师,可以随意行使自己选择权的应北宁,为什么要选择她。
许沐芳知道是为什么。
可是在邢垚面前,她没有办法把“因为我”这三个字说出口。
她潜意识里觉得,邢垚不了解她和应北宁在不同的教育阶段里,那种彼此追赶、拯救又背叛、而且近乎是依赖共生的关系,如果乍然听到应北宁是因为她才来到洪老师组,也许会产生一些错误的理解。
所以最后,她也就只是笑了笑,装作不知的模样:“可能她就是喜欢洪老师的研究方向吧。”
吃完饭后,许沐芳没让邢垚送,自己在附近的商店逛了逛,给爸妈买了点小礼物。
然而,就在她在收银台结账的时候,后颈忽然扫过一阵酥麻的凉意。
许沐芳恍然回头。
身后是和她一样在货架之间穿梭来回的顾客,并没有那个人,那双眼睛。
“美女,还用袋子装起来吗?”
许沐芳回了收银员一句“需要”,却没有把头收回来,她还是有种摆脱不掉的被盯视感。
目光在货架缝隙里仔细巡看,突然,许沐芳的身体在一瞬间僵住了。
盛放饮品和膨化食品的货架中间,有一个背对着她的身影,穿着的是一件黑色戴帽子的卫衣,位置很隐蔽,猛一眼看过去很容易被忽视掉。
但许沐芳却几乎在一秒钟内,就辨认出来,那就是应北宁。
因为那个黑衣人双手插着兜,胳膊肘向后拐,而应北宁在揣兜走路的时候,也是这个姿势。
许沐芳迅速付款,一把抓起购买的商品,就快步走出了商场。
糟了。
今天应北宁跟踪她了。
那肯定也看到她跟邢垚吃饭了。
会不会又要耍什么花招?
许沐芳毫不怀疑,应北宁肯定还没有放弃破坏她和邢垚的关系,哪怕目前为止他们两个人也并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吃了两三顿饭而已。
要说喜欢,她对邢垚连有好感的程度都达不到,只是觉得人还不错,但邢垚如果是因为喜欢她而受到伤害——那应北宁可就真的是造孽了。
许沐芳回到宿舍,把明天回家要带的行李收拾好,心里还是微微有点不安,最后拿起手机,给邢垚发了条消息,问他回宿舍了吗。
她只是想确认一下邢垚的安危。
但邢垚似乎有一点误解,以为今天这顿饭成功推进了关系,又跟她多聊了几句,才依依不舍地发了晚安。
并且在次日一早,邢垚还说要送她去车站。
许沐芳鲜少会有矛盾的感觉,她做事果决,从不拖泥带水,也不喜欢任何犹豫不定的情景。
但是在邢垚这里,她第一次感觉到了陌生的迟疑。
许沐芳承认,她最初愿意和邢垚互相接触了解,目的非常不纯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