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沐芳打开了应北宁送给她的礼物。
是她很喜欢的乐队出的周边挂件,当年售出的时候很火,早就绝版了,不知道应北宁是怎么淘到的。
她把这个挂件系到钥匙上。
来回看了两眼,许沐芳仿佛就看出应北宁在这个礼物背后付出的时间精力。
于是她从房间里走出去,走到桌上剩下的生日蛋糕前,对妈妈说:“我切一块,给我师妹送过去。”
“还切啥呀,你都拿去跟她分分吃了吧。”妈妈说。
家里只有母女俩,蛋糕剩下一半,许沐芳就用生日蛋糕盒装了起来,拎着出了门。
夹道很阴暗,有种苔藓寄居的潮味儿,这味道一直延续到旅馆门口,变成了淡淡的烟味。
不过应北宁的房间里没有烟味,甚至是什么味道都没有,沉闷寡淡的,像没人在这里居住一样。
许沐芳不禁怀疑她是不是没老实待在屋里养伤,又蹿出去干什么不伦不类的事情了。
“看什么看,”许沐芳从她身边挤进屋里,将蛋糕放在了桌子上,说,“过来吃蛋糕。”
从给许沐芳开门,到关上门,走过来,坐在许沐芳对面,应北宁始终没说过一句话。
非得许沐芳关心她的脚腕还疼吗,她才知道张口:“还有一点。”
“那等你好利索了,我们再去医院看看章老师。”许沐芳切着蛋糕,随意地说。
“已经好差不多了,”应北宁又变了口风,“明天就可以去。”
许沐芳无奈地瞥了她一眼,把切好的那块蛋糕递过去:“行,那就明天。”
随后许沐芳也给自己切了一块,两个人就这么对坐着,吃起了这份意味不明的生日蛋糕。
吃的是生日蛋糕,但根本没人提起生日的事情,许沐芳吃了几口,就忍不住要给应北宁立规矩。
“明天我们去看章老师,就只是去赔礼道歉,”许沐芳把蛋糕上的巧克力挑起来,放在应北宁的纸盘里,“你记得,态度认真点,跟章老师说那天不小心给她添麻烦了。”
“好,”应北宁拿起了手机,“我跟章老师说一声,明天去看她。”
“对,你先打个招呼,”许沐芳稍稍一顿,语气变重了点,“你答应我,明天什么无关紧要的话都不准说,什么也不要做,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看我怎么处理这件事。”
“我答应你。”应北宁抬头看了她一眼。
“再让我逮到你干蠢事……”许沐芳话说到一半,桌上的手机响了两声,是邢垚发来的消息。
她打开手机,嘴上的话被这个分心的动作冲淡了几分,没怎么有意识地,轻声从口中溜走了:“……我可饶不了你。”
【邢垚:礼物还喜欢吗?】
许沐芳猛然间想起来,她还不知道邢垚送的是什么,上午拿回去就放在屋里,晚上回来就忘记了,一直没拆开。
她已读不回,把手机放下,吃完了小盘中剩下的蛋糕。
然后站起来,跟应北宁道别:“我回去了,明天早上来接你。”
应北宁也跟着站起来,送她到门口。
出门的时候,许沐芳听到身后一声淡淡的“师姐”,便停下来,回过了头。
“我送的生日礼物,”应北宁看着她,“你喜欢吗?”
又是这种问题,就好像收了礼一定要给人家一个五星好评似的,许沐芳不禁皱了皱眉。
但她还是把装在兜里的钥匙拿了出来,拎在手里晃了晃:“已经挂上了,你说呢?”
应北宁笑了,说:“你喜欢。”
许沐芳没回答,耸了耸肩,转身离开了。
回到家,许沐芳径直回到卧室,找到邢垚送的礼物。
解开丝带,把盒子拆开,就看到了躺在里面的一只小熊玩偶,它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衣服,上面绣着一行字——生日快乐。
许沐芳并不怎么喜欢这个礼物。
她从小就对毛绒玩具无感,后来有了李羚萱男朋友给前女友送玩偶的事情后,她对这一类物件还戴上了有色眼镜,觉得总是带有一些男人钓女性的隐晦色彩。
许沐芳把玩偶放回礼盒里,收了起来。
然后给邢垚发去了消息。
【许沐芳:挺喜欢的,谢谢你】
对面过了几秒才回。
【邢垚:那你喜欢我吗?】
许沐芳眉头皱得老高,把手机拿远了一点。
不是下午才说了让她慢慢想,这才过去了几个小时,就等不及了?
【许沐芳:这不是喜不喜欢的事,是我还没想好要进入一段关系】
她拒绝得很明快了,但好像有点太直白了,邢垚看完直接就发了疯,发来一张癫狂大笑的表情包。
紧接着就像破防了一样,发了一大堆精神状况不太良好的话语。
【邢垚:可是我喜欢你,许沐芳,你知道吗,我好喜欢你】
【邢垚:我每天都在想你,想着你做实验,想着你写论文,想着你自~慰,想着你入睡】
【邢垚:你为什么要穿衣领那么宽的衣服,弯腰的时候我就看到里面了,你在诱惑我吗,我昨天做梦又梦到你的胸了】
【邢垚:你骑车的时候风会把头发吹起来,你的后脖颈很漂亮,让人控制不住地想亲上去】
【邢垚:你吃饭的样子也很好看,我一低头,就能看见桌子下面你的脚踝。你的脚踝好细,我好想握一下】
【邢垚:许沐芳,你骂我变态吧,你骂我我也高兴,你不要不理我,你不要再冷落我了】
【邢垚:我喜欢你喜欢得快要发狂了】
许沐芳看得浑身难受,像是被虫子爬满了身体,荒诞怪异得她隐隐想吐。
去客厅里喝了口水,往下压了压内心的厌恶感,她才回到屋里,拿起手机,嫌恶地回了最后一句。
【许沐芳:我先把你屏蔽了,你自己冷静一下吧。】
许沐芳把手机扣在桌上,撑住额头,闭上了眼睛。
傍晚那个站在楼下干干净净地表白的人,突然变得很模糊,她发现自己压根想不起邢垚的长相了,但刚才那些话,让她有一种这个人原本就是面目可憎的印象。
她从来没接触过男女关系,但身边人的恋爱经历也让她知道,男性中的一部群体是个很容易就因为面子丢失而癫狂的物种。
许沐芳以为邢垚会有些区别的。
但竟也是如此。
是因为这次下了血本吗?他大老远地坐高铁过来,还准备了礼物和鲜花,编织了一段自以为很浪漫的告白,所以就对她的拒绝无法接受了?
恶心归恶心。
对亲密关系和婚姻爱情不怎么感兴趣的许沐芳,很快就把邢垚以及他发癫的这整件事抛之脑后了,因为她有更为重要的事情要做。
翻找通讯录,联系了几个人,把事情敲定下来,已经凌晨时分了。
许沐芳洗完澡,定上闹钟,在临睡之前,一抬眼,看到邢垚送的东西,又起身把那些拿出去扔了,才回屋睡觉。
日次一早,许沐芳开车去接应北宁。
应北宁站在旅馆门口,穿着一件黑色短袖,和棕褐色的工装裤,头上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
她坐上副驾,喊了声师姐就不再说话了。
许沐芳看了她一眼:“我让你今天去赔礼道歉的,你自己什么也不知道准备是吧?”
“你昨天说的,我什么也不用做。”应北宁给自己系上安全带。
许沐芳听着这话就来气,朝应北宁狠狠地瞪了两眼,转身把后座上她以防万一而准备的蜂蜜礼盒抓过来,扔到应北宁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