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会到医院,再买个果篮。”许沐芳说。
应北宁把蜂蜜礼盒放在腿上,点了点头:“好。”
今天章老师在医院,负责照看两位老人。
她公公刚做完手术,整个人瘫在床上,孱弱得像一把骨头,婆婆也没好到哪去,头疼晕眩,像是被夺了舍,坐在病床上,一副痴呆的模样。
许沐芳再讨厌这两个老人,看到他们现在这么遭罪,也还是会有点替章云寂感到劳累。
于是反手掐了应北宁一下,示意她向章老师道歉。
“对不起,老师,”应北宁微微弯腰,“给您添了这么多麻烦。”
章云寂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揽着应北宁走出病房,来到外面的走廊。
“没事没事,都是意外,”她把应北宁按在走廊的连椅上,然后坐在旁边,问起来,“你的脚怎么样了,有没有再查一下,伤到骨头了没有?”
应北宁摇了摇头:“我没事。”
“没事了就好,”章云寂把许沐芳也拉过来,“来,坐下说话,你们今天能来,我就很高兴了,别说什么添不添麻烦的客气话。”
许沐芳便挨着章老师坐了下来,三个人就这样旁若无人地坐在走廊里,聊起了天。
孩子去世之后,章云寂更喜欢跟这些学生们说话了,就好像自己母亲的身份并没有丢失,她依然还有着能承载希望的下一代。
许沐芳能看出她对应北宁的这种情感寄托。
但许沐芳并不希望章老师这样做。
对应北宁不能太好,谁知道这个疯子又会为了章云寂做出什么没底线的坏事来。
当然,这不是主要原因。
最主要的还是,许沐芳希望,章老师能看见她自己。
许沐芳看向章云寂,忽然开口:“章老师,您考虑一下吧,把那些诗整理一下,尝试出版。”
“出版?”章云寂愣了愣,随即笑了,“我写着玩的,谁看呀。”
“我就会看。”许沐芳一字一顿地说。
“我也会。”应北宁道。
许沐芳看到章云寂脸上的笑容,从不好意思变成了欣慰,就打开手机,找出昨天晚上联系的一位编辑。
“章老师,我打羽毛球还不错,之前跟几个杂志合作过采访,”许沐芳把联系方式给章云寂,“我从校报上找了两篇您的诗,给这位编辑看过了,她很感兴趣,您可以跟她再详细沟通一下,看看能不能争取到一些出版机会。”
许沐芳说着,朝应北宁看了过去,得意地挑了挑眉。
学着点。
不是把我当偶像吗,那就给我看好了,到底怎么才是报答别人的正确方式。
“能争取到出版的机会最好了,”许沐芳又重新看回章云寂,“但不管有没有,我昨天都已经跟编辑谈好了,可以在他们杂志上发表您写的诗歌。”
章云寂的眼眶微微发红了:“沐芳,你不用——”
“您对学生们那么好,这些都是您应得的,”许沐芳轻笑,“而且,我是真心觉得您写得好,值得被大家看见。”
说着,她微微一顿:“您值得拥有更好的生活。”
章云寂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音,只是默默擦掉了眼泪,然后笑起来:“好,我跟编辑联系一下。”
许沐芳又从包里拿出了一张名片,放在章云寂的手中。
“还有老师,我们家开球馆的,之前闹纠纷也打过不少官司,”许沐芳说,“这是当时请的律师,非常厉害,他对婚姻家事也很专业,您要是有需要,可以找他聊聊。”
章云寂再一次地愣住了,半晌才说出:“我还没想好要不要离婚……”
“我不是劝您离婚,当然您也可以先跟律师咨询下这方面的内容,再做打算,”许沐芳停顿几秒,声音温和了一些,轻声道,“我给您介绍律师,是为了孩子这件事,屋里那两个是要担责的,您可以跟律师具体了解一下,您的权利是什么,您具体能得到些什么。”
章云寂肉眼可见地难过起来,但声音却坚毅了很多:“好,谢谢你,沐芳。”
许沐芳摇了摇头:“您别谢我,您帮了应北宁那么多,我做这些,不算什么。”
章云寂感动地流下了两行泪,她看向应北宁,但应北宁帽檐把上半张脸盖住了,看不清表情。
于是她便伸出手,放在应北宁的膝盖上,拍了两下。
“北宁,你有一个这么好的师姐,我也就放心了。”
这时,应北宁才缓缓抬起了头,露出自己的双眼来。
章云寂跟她对视一眼,笑了笑,然后抬起双臂,抱了一下这两个优秀的好孩子。
因为章云寂的那句关心,中午吃完饭,许沐芳就建议应北宁趁今天来医院,再检查一下脚腕。
结果还真查出来有一点骨裂,并且扭到筋了,但不严重,就是伤筋动骨一百天,未来几个月都不要再有剧烈运动。
拿完药,从医院出来,就已经下午五点了。
到停车场,走到车旁边的时候,许沐芳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她让应北宁先上了车,自己则留在外面,接起来电话。
“沐芳,是我。”
听到邢垚的声音,许沐芳反胃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冷言冷语道:“没事先挂了。”
“你没事吧?”邢垚听起来有点焦急,“你一天没回我消息,我担心你出事,就找华师姐要了你的电话。”
还想要逼她回消息?许沐芳胸口发闷,又有点想吐。
她二话不说,直接把电话挂断了。
然后,她决定删除邢垚的好友。
但当她打开聊天框,看到那些被屏蔽掉了的消息时,却忽地指尖发颤,僵在了原地。
【邢垚:我手机昨晚丢了,今天早上刚买了新的】
后面就是邢垚在为昨天楼下表白的事道歉,说应该再给彼此一段时间深入了解一下,是他太着急了,还说如果许沐芳现在不想谈恋爱且不是对他无感的话,他可以等她。
许沐芳背过身,靠在车门上,呼吸不稳地给邢垚发去了消息。
【许沐芳:你手机怎么丢了?】
【邢垚:你没事就好,我手机不要紧,正好也该换个新的了】
【许沐芳:我问你怎么丢的】
【邢垚:我也不清楚,就昨天晚上回酒店的路上掉了,可能是我兜太浅滑出去的】
【许沐芳:查定位了吗?】
【邢垚:刚丢的时候还有定位,应该是被人捡走了,后来就被关了机,查不到定位了】
邢垚还在自我安慰,说是破财消灾,丢了的旧手机就当是送给有需要的人了。
许沐芳烦不胜烦,直接打断他,问定位显示在哪。
【邢垚:一个叫云馨缘的旅馆】
许沐芳心口一骇。
云馨缘旅馆。
她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头皮发麻,隔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缓缓地转过身。
然后就看到,那个住在云馨缘旅馆的应北宁,此刻正坐在副驾驶上,隔着一层车窗,笑容扭曲地,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