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二十五,萧北翊收到了南晚枫从郑州寄来的第二封信。“萧子翼,我到郑州了。沈青的人一路跟着我,很安全。郑州的成衣坊分店我去看了,装修得很好。你的生意越做越大了。我在路上听说程无咎死了,死得好。但我爹的仇还没报,他背后的人还在。我要继续查。”
萧北翊把信看了两遍。南晚枫也要查他背后的人,她要查的是她爹的仇人,他要查的是他爹的仇人。同一个人。他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
九月初,赤羽成衣坊郑州分店开业了。萧北翊没有去,白景行去的。白景行从郑州传回消息,说郑州分店的生意不错,开业当天就卖了一百多件衣服。郑州的商人很捧场,存款、买衣服、订玩偶,热闹非凡。
萧北翊把消息给阿九看,阿九说郑州分店开了,洛阳分店也快了,杭州分店也在谈了,明年赤羽成衣坊就有六家分店了。萧北翊点了点头,说还不够,明年要开十家。
九月初五,萧北翊在户部收到了一份意外的公文。公文是吏部发来的,说萧北翊因“漕运账目核查有功”,升为户部员外郎,从六品。从七品到从六品,又升了一级。萧北翊把公文看了两遍,这不是王钦若的意思,是皇帝的意思。皇帝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知道你在查漕运账目,我知道你在查程无咎,我知道你做了很多不该是你这个品级做的事。我给你升官,是赏你。
萧北翊把公文收进袖子里。户部员外郎,从六品,是正式的朝廷命官了。他骑驴回基地,一路上想了很多。王钦若在利用他,皇帝在利用他,文彦博也在利用他。他们利用他查漕运、查程无咎、查赤羽的生意。他也在利用他们——利用王钦若的权势,利用皇帝的信任,利用文彦博的人脉。互相利用,才是朝堂上最稳固的关系。
九月初十,萧北翊在基地的会议室里开了一个会。阿九、刘二、钱串子、白景行都在。他把升官的事说了一遍,几个人都愣了。
刘二先开口:“子翼,你升官了?从六品?”
钱串子翻开账本说从六品年薪多少多少。白景行说户部员外郎是好差事,管钱粮的,油水足。萧北翊说管钱粮是管钱粮,但油水不能沾。赤羽不缺钱,他不需要靠朝廷的俸禄过日子。但他有了官身,赤羽的生意就好做了。
阿九问他下一步做什么。萧北翊说等。等南晚枫从雷州回来,等沈青查到程无咎背后的人,等时机成熟再动手。程无咎已经死了,他背后的人还没露头,急不得。阿九点了点头。
九月十五,萧北翊收到了南晚枫从襄阳寄来的第三封信。“萧子翼,我到襄阳了。襄阳真大,比东京城小不了多少。沈青的人带我去吃了当地的牛肉面,很好吃。我想起你做的火锅,好久没吃了。”
萧北翊把信折好收进袖子里,心里想着等她回来一定要请她吃火锅。
九月十八,萧北翊在雅集见到了司马光。司马池带着儿子来雅集喝茶。九岁的司马光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个子不高,瘦瘦的,但眼睛很亮。司马池让司马光给萧北翊行礼,司马光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叫了一声“萧叔叔”。萧北翊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司马光叫他叔叔,他在现代读历史的时候,司马光可是大名鼎鼎的史学家、政治家,《资治通鉴》的作者。
“司马光,你爹说你最近在学《左传》,学得怎么样了?”
司马光说还行,就是有些地方不太懂。萧北翊问他哪里不懂。司马光想了想,问《左传》里说“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为什么立德排在第一位。萧北翊想了想,说因为德是根本,没有德,功和言都是空的。你做了再大的功业,写了再多的书,如果人品不好,没人会记得你。
司马光眨着眼睛想了半天,点了点头说“萧叔叔,我懂了”。司马池在旁边看着,嘴角微微上扬。
九月二十,萧北翊收到了南晚枫从荆州寄来的第四封信。“萧子翼,我到荆州了。这里离雷州还有一半路。我可能要过了年才能到东京城。你多保重,别太忙了。”
萧北翊把信收好,心里算了一下日子。南晚枫是八月初二走的,现在九月底,走了将近两个月,才到荆州。雷州还在荆州南边,还要走两三个月。等她到雷州,找到她父亲,再回东京城,至少要明年春天了。
九月二十五,萧北翊在户部接到了一份新差事——核查真宗朝近十年的盐税账目。盐税是朝廷最大的收入来源之一,比漕运还重要,账目也更复杂。萧北翊接手之后,发现盐税账目的问题比漕运还严重。
盐从产地运到销区,中间经过无数关卡,每一关都要交税。账目上的数字是准的,但实际收上来的银子对不上。按照账目算,朝廷每年应该收上来的盐税是六百万贯,实际入库只有四百万贯。两百万贯的差额,不知道去了哪里。萧北翊把这笔账记在心里,没有声张。盐税的问题比漕运更敏感,牵扯的人更多,他不能碰。至少现在不能碰。
十月初,赤羽成衣坊洛阳分店开业了。萧北翊没有去,白景行去的。白景行从洛阳传回消息,说洛阳分店的生意不错,开业当天就卖了一百多件衣服。萧北翊把消息给阿九看,阿九说洛阳分店开了,杭州分店也在谈了,明年赤羽成衣坊就有七家分店了。萧北翊点了点头,说继续开,明年开十家。
阿九说萧哥你这是在开成衣坊还是在开火锅店。萧北翊说都一样,都是连锁店,都是一个道理,把款式做好、把质量做好、把服务做好,生意自然就来了。
十月初八,萧北翊在雅集遇到了柳永。柳永穿着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精神不错。他写了一首新词,写给南晚枫的,叫《蝶恋花·赠南姑娘》。萧北翊把词看了一遍,写的是离别、思念、盼望重逢。词写得真好。
“柳公子,这首词我收下了。等她回来,我给她看。”
柳永笑了笑。“萧承务,你跟她的事,雅集里都传遍了。”
萧北翊愣了一下。“传什么了?”
“传你跟她是一对。”
萧北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解释。柳永也没再问。
十月十五,萧北翊收到了南晚枫从雷州寄来的信。这是她走了两个多月后,第一封从雷州寄来的信。信上只有几行字,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得很快:“萧子翼,我到雷州了。我爹还活着。他在雷州的一个村子里教书,身体不好,但还能走动。我找到他了。他认出我的玉佩,哭了。我也哭了。萧子翼,谢谢你。没有你,我找不到他。”
萧北翊把信看了三遍,从袖子里摸出那块玉佩——南晚枫临走前塞给他保管的那块,“南”和“北”并排躺在手心里。他攥着玉佩,站在院子里,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十月的月亮不圆,像一把弯刀挂在天空。母狸花猫从仓库门口跑过来在他脚边蹭了蹭,叫了一声。萧北翊蹲下来摸了摸母猫的头,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她找到她爹了。”
母猫又叫了一声。萧北翊站起来回了房间。
十月二十,萧北翊给南晚枫写了一封回信。信上只有几行字:“南晚枫,恭喜你找到你爹。你在雷州多陪他几天,不急着回来。东京城这边,一切安好。赤羽的生意越做越大,成衣坊又开了两家分店,柜坊的存款快四十万两了。你不用担心。路上小心,等你回来。”
他把信封好,让阿九找人送去雷州。
十月二十五,萧北翊在户部接到了一份急报。急报是岭南转运司发来的,说雷州发生了海盗袭扰,沿海几个村庄被抢了,百姓死伤不少。朝廷正在调兵剿匪,让各州县加强防范。萧北翊把急报看了两遍,雷州有海盗。南晚枫在雷州。他攥着急报,手在微微发抖。